第419章 疯狂 (第1/2页)
黄昏落下来的时候,灰岩堡并没有被炮火撕开。
城墙外,赤潮军团的战车方阵已经完成展开。
钢铁一字排开,引擎压在最低转速,低沉的轰鸣贴着地面滚动,像压在胸口的雷。
他们没有快速推进,只是同时亮起了探照灯。
冷白的光柱扫过城墙、壕沟和箭楼,最后稳稳停在高耸的城堡上,这种刻意的停滞,比任何攻城都更折磨人。
灰岩堡陷入死寂,守军各守岗位,却没人知道要等什么。
进攻迟迟不来,谈判没有影子,连死亡都被延后。
凯尔·雷蒙特站在高塔露台上,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指甲抠进肉里。
风声钻进耳朵,却渐渐变了调,像是贴着后脑的低语。
“凯尔。”声音温和从容,像早就站在他身后,“你一举一动我都看得到。”
凯尔猛地回头,露台空无一人,只有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堡轮廓。
这种幻听,从黑石峡谷溃败后就开始了。
夜里会来,闭眼时也会来。
凯尔踉跄着走进议事厅。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厅内被拉得很长,像是一记不合时宜的丧钟。
长桌旁坐满了人。
灰岩行省的贵族、指挥官、军需官,全都在。
烛台排成两列,火焰微微摇晃,把每一张脸都照得蜡黄而疲惫。
巴伦团长站在靠近主位的位置,额头全是汗,手按在剑柄上。
这是紧张时的本能反应,是在防备城外随时可能响起的攻城号角。
有贵族在低声祈祷。
有军官盯着桌面,像是在默默计算还能撑多久,能不能撑到公爵回来。
这是现实,但凯尔已经分不清现实了。
在他的感知里,世界已经彻底变形。
昏暗的烛火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歪歪斜斜地爬在石墙上,像一群张开獠牙的怪物。
在他眼中没有同僚,也没有臣子。
每一张脸,都是赤潮安插进来的眼线。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准备动手的信号。
巴伦团长按着剑柄的动作,在他眼里不再是紧张,而是一个准备拔剑的姿势。
角落里那名男爵的嘴角,明明只是抽搐了一下,却在他看来变成了阴险的笑。
那些低声的祈祷,不再是对神明的哀求,而是彼此确认的暗号。
他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
“绑了他……”
“路易斯只要他的人头……”
“就在今晚……现在……”
声音一层压着一层,像是在他颅骨内同时开口。
凯尔的呼吸开始失控,视线边缘泛起一圈细碎的黑影。
叛徒。
全都是叛徒。
他站在狼群中央。
巴伦团长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这位跟随雷蒙特公爵征战了三十年的老将,看到凯尔的脸色惨白得不正常,眼神游离,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上前。
“少主。”他的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我们……”
话没说完,在凯尔听来,那句话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想杀我?!”凯尔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的尖叫,“做梦!!”
他甚至没有思考,手已经先一步动了。
长剑出鞘,灰色斗气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剑锋从巴伦团长的胸口刺入,贯穿而出。
这名一辈子都站得笔直的老将,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迅速扩散的血迹,又缓缓抬头,看向凯尔。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茫然。
“少……”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主……”
话没能说完,巴伦团长向后倒下,重重砸在地上。
议事厅里瞬间炸开。
有人失手打翻椅子,有人踉跄着后退撞上同伴,酒杯摔在地上碎裂,酒液顺着石缝流开。
几名贵族下意识贴着墙退避,连头都不敢抬,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可在凯尔眼中,这一幕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那些后退,不是恐惧,而是默契的散开。
那些翻倒的椅子,不是失手,而是在清理出进攻路线。
那些交错的身影,正在封死他的退路。
凯尔猛地抽回染血的长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的血迹被一点点拉长。
“别过来!”他嘶吼着,声音尖利而失真,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我看见你们了!”
他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来回扫动,急促而混乱,像是在清点敌人。
“你们全都是赤潮的人!”
在凯尔的认知里,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疯狂,而是终于被证实的真相。
人肉峡谷的失败不是偶然。
粮仓被精准炸开、起爆点被提前掐断、他的每一步布置都像是被提前翻看过一样,这不是战术高明能解释的事。
还有更早之前,赤潮就像幽灵一样,在灰岩行省边缘游荡。
他们却总能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补给车队明明改了路线,却在暴雨前一刻被伏击……
所有行动都反直觉。
他们不抢最近的目标,不追溃兵,不趁胜扩大战果,反而一次次避开最合理的选择。
就像有人提前知道自己会怎么想。
就像有人站在凯尔身后,看着他下令,再反着走一步。
如果只是一次,凯尔还能归结为运气。
可当这种事情反复发生,当所有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城堡里,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
斥候、军需官、贵族、甚至是这些他叫得出名字的老臣,全都有可能把情报送了出去。
否则赤潮怎么可能知道他把粮食藏在哪里?
怎么可能算准暴雨、风向,甚至连他什么时候会下令都一清二楚?
他们现在的沉默,在他看来不是惊恐而是心虚,他们的后退,不是躲避而是在拉开距离,等着同伴动手。
巴伦团长的尸体倒在地上,血迹顺着石缝蔓延。
凯尔没有再看一眼。
那具陪了雷蒙特家族三十年的身体,在他眼中早已失去了意义。
“谁敢动一步,我就先杀谁!”凯尔胡乱挥舞着长剑,逼得众人连连后退,“我是雷蒙特!”
他大声吼,只要身份还在,只要恐惧还在,他们就不敢立刻扑上来。
“你们谁也别想把我交出去!!”他一步步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
在凯尔的视野里,狼群正在合拢。
而议事厅里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少主,被自己臆想出的敌人包围,在失控的恐惧中彻底崩塌。
就在贵族们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僵在原地的瞬间,凯尔却确信了一件事——他们怕了,自己活下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