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寒砂领的第一缕春风 (第1/2页)
寒砂领的冬天刚退去没多久,城堡外的风仍带着些凉意。
天刚亮,雾气从坡地往上升,残雪沿着堡墙的裂缝慢慢融化。
寒砂领主霍尔德男爵坐在城堡小厅里,那张粗糙的木椅因为年头太久,坐下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声。
“领主当成这样,也太难了……”霍尔德脸皱着,嘀咕得很小声,仿佛怕城堡里其他人听见似的。
其实没人会听见,他这座城堡里除了侍从,几乎没什么人愿意留下。
寒砂领常年贫瘠,之前三年矿井被积水淹着,粮仓一年比一年空。
若不是赤潮送来的盐、粮、木材和铁器,这座地方早就支撑不住了。
可是霍尔德心里又不甘心,他是寒砂领领主,按理该是领地最高统治者,
可现在呢?赤潮派来的官员要检查账册,仓库挂着赤潮封条,连春耕配种都要按赤潮的表来走。
领地里的人遇到麻烦,找的不是他,而是赤潮的官员。
“还领主……领主成了个摆设。”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更皱了。
可霍尔德也很清楚,没有赤潮,他撑不过去年冬天。
他家仓库里最后几袋粮,就是靠赤潮的救济留住的。
甚至连他儿子吃的冬季药汤,也是赤潮医疗队送来的。
但要说造反,霍尔德只敢在脑子里想想,一点行动都不敢有。
“我是不是该把矿石多留一两车?”霍尔德的念头谨慎地探出来,又缩回去,“算了,仓库有封条,少一袋都会被发现。”
他又想:“要不…账册少写点?”
脑子里马上跳出监察司的人影,想象自己被吊在城门上的模样,他已经听说过其他领主瞒报账本的后果了。
霍尔德全身发冷,把念头掐得干干净净。
“那要不把赤潮官赶走?……别闹,我就十几个骑士,人家一个小队就够我喝一壶。”
霍尔德越想越泄气,一屁股瘫回椅子里:“当领主真难,要是爱德蒙公爵还在就好了。”
就在他揉着眉心的时候,侍从匆匆敲门:“领主大人,赤潮援助主官皮特求见。”
霍尔德的心跳咯噔一下。
皮特?赤潮援助主管?这时候来?来干什么?
“完了完了,是不是来查我?”他喉咙发紧,“是不是我写给科林斯信被截取了?”
他想起那封满是抱怨的信,脸色一瞬间发白,可外表还要强装镇定:“让他进来。”
侍从退下后,霍尔德赶紧拉了拉袖子,假装自己坐得很正,可手心汗已经冒出来了。
没等太久,皮特踏入了小厅。
这中年的赤潮官员穿着深红披肩,行礼也简单,却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霍尔德领主。”皮特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轻视。
霍尔德脸摆着一副故作不耐的冷样:“什么事?”
皮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抬手示意侍从。
两名侍从推着一只半人高的木箱进来,沉得让石板都发出闷声。
霍尔德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审讯用的器具,整个人往椅背缩了一寸。
木箱被放到桌旁,锁扣啪地被皮特亲手扳开。
盖子掀起的一瞬间,霍尔德的呼吸直接断了半拍……
里面不是文件、不是封条,而是一整箱亮得刺眼的金币。
阳光从窗缝斜落下来,照在金面上,像把小厅都点亮了。
霍尔德整个人僵住,连喉结都忘了动。
皮特把一本账册放在金子顶上,语气稳得像在宣读一条常规流程:“领主大人,这是寒砂领本年的分红。”
霍尔德嘴唇抖了一下:“……分、分红?”
“两千金币。”皮特亲手将账册翻到结算页,推到他面前,“这是赤潮结算,不会出错。”
霍尔德盯住那一页。
“两千”的字样清楚得像钉在他眼底。
他伸手想摸,手却抖得厉害,连账册的纸角都抓不住。
霍尔德男爵这么大的人生里,见过的金币加起来可能还没这一箱的一半。
寒砂领常年贫,他这种小领地的男爵领地收入,更多是写在族谱上的体面,而不是真的能拿在手里的财富。
而现在这一箱金子就摆在他面前,沉甸甸、实打实,连光都让人移不开眼。
一股荒唐的念头甚至闪过他脑子:“这是不是天跟我开玩笑?”
皮特开始解释:“滑轨让出货快了六倍,蒸汽抽水机让矿井没有停工日。赤潮收购也是按稳价走,领地收益自然水涨船高。”
霍尔德听得脑子发空,甚至有点眩。
他小声重复:“两千金币……我这辈子……连一千都没见过……”
皮特又翻开另一册:“此外,领地还领了冬季冻伤补贴、农具补贴、路桥修复奖励以及学堂建设补助。”
霍尔德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只觉得胸腔里像堵着什么气,突然又像被打通了似的。
皮特最后又从包里抽出一册更薄的小目录,像是压轴的一击,将它放到霍尔德面前。“这是赤潮商会能买的东西,赤潮体系下的领主有优惠……”
霍尔德刚缓过来一点的呼吸又彻底乱了,他盯着那册子,像盯着某种禁忌魔法。
皮特翻开目录,让他能清楚看见一行行物品,联邦细布、锻钢剑、宝石、玻璃酒杯……
这些可是只有大贵族才能用得起的高价物。
霍尔德整个人被点燃:“这……这些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皮特,这套玻璃杯我能买?这剑我也能买?这炼金宝石堡也能?”
“您是寒砂领主,自然可以买。”皮特语气仍旧平静,“赤潮商会都有库存。折扣也已经为您预留。”
霍尔德像被雷劈第二次,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路易斯大人……路易斯大人才是真正改变北境的人!我以前竟还……哎,我真是糊涂!”
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地幻想:“我要给宴会厅换一整套新餐具,玻璃的!再给夫人订一件联邦大氅……不,两件!孩子也得有!寒砂领也得体面起来!”
皮特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金币与未来的好日子想象里,才补上一句:“领主大人,赤潮希望寒砂领今年能在本地举办开春节,与民同乐。”
这是赤潮文化渗透的重要步骤,让寒砂领更快融入体系。
但这种话,皮特没必要对霍尔德说。
而霍尔德根本没心思去想深层原因,一听是庆典,直接拍桌,震得金子都跳了一下:“办!必须办!我们寒砂领也得让人看看气象!”
皮特点头:“我会把您的回复写进今日汇报。”
霍尔德点得飞快:“写吧写吧,一定要让路易斯大人看到寒砂领的诚意!”
…………
今天是赤潮的开春节正日。
寒砂领的晨雾还缠绕在灰石砌成的堡墙上,但那股常年盘踞在石缝与街巷间的阴冷,似乎被某种从人心底升起的热气给驱散了。
天刚蒙蒙亮,主街道上就已经不再是冬日的死寂。
不知是哪家铁匠铺最早挂起了一面印着金色太阳纹章的深红旗帜。
紧接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传遍了全镇,家家户户的木门上都挂起了绘着太阳徽记的木牌,或者是系上了鲜红色的亚麻布条。
放眼望去,灰扑扑的石墙与残雪之间,那一抹抹鲜亮的赤潮红如同跳动的火焰,将这座边陲小镇彻底点燃。
白色的蒸汽从一口口架在街边的大铁锅里腾起来,那是为了庆祝节日特意熬制的燕麦肉汤。
虽然肉块不多,但混着一点点猪油和香草的气息,顺着风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里。
“热乎的!刚出炉的黑麦圆面包!加了香料的!感谢领主路易斯大人的慷慨!”
摊贩的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带着一股庆典特有的喜气。
那位平日里总是缩着脖子、一脸苦相的老面包师,今天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他腰间系着一条围裙,胸口别着一枚粗铁打制的赤潮太阳徽章,那是赤潮援助官前几天分发的,他特意用油脂擦得锃亮。
摊位上摆满了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拳头大小的黑麦面包烤得外皮焦脆,每个面包顶端都用红果酱点了一个象征“太阳照耀”的红点。
几根熏得干硬的咸肉条挂在木架上,散发着诱人的烟熏味,还有成桶的腌制卷心菜。
“以前哪敢想还能过这样的节啊。”老面包师一边给客人用油纸包起面包,一边在胸口画了个太阳的手势,“要不是皮特长官带着援助队把那几车面粉运进来,我这炉火早就熄灭在冬夜里了。”
旁边的木棚下,堆放的是赤潮商队运来的洋葱和块根作物。
这在往年的寒砂领,是只有城堡里的贵族老爷才能享受的富足。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那是刚刚结束夜班的矿工们。
他们不再像去年冬天那样满脸煤灰、眼神麻木如行尸走肉。
今天几乎每个人的羊毛帽子或粗布衣领上,都别着一根红色的布条,或是缝着一个粗糙的太阳图案。
“给我切两指宽的咸肉,再称一小包粗糖给孩子,今天是开春节,得让家里有点甜味。”一个身材魁梧的矿工掏出几枚磨损的铜币,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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