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神水越岭天降霖,万民跪伏呼神迹 (第2/2页)
水声轰鸣。
引水渠里的水流已经蔓延到了远处的旱田边缘,第一块干裂的田地被水浸润的瞬间,泥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滋”响,像是一块被渴了一个月的海绵终于碰到了水。
陈宴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弧度,不是得意,不是志满,更像是一种终于将一根悬在头顶的刀刃挡住了之后的松弛。
但那个弧度只持续了一息就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身后的红叶。
“走吧,下山。”
红叶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沿着崖壁的小路往下走。
崖下的百姓们看到陈宴的身影从崖壁上缓缓走下来,跪伏的姿态又矮了三分,额头贴地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柱国万岁!”
“柱国就是活神仙!”
“受柱国之恩如受天恩,生生世世不忘柱国的大德!”
几万个人的吼声汇成了一条声浪,从山谷里滚了出去,传出了十几里路。
那些此前还在犹疑三纲五常到底是真理还是笑话的流民,在这一刻彻底将最后一丝怀疑从脑子里连根刨了出来。
柱国说的话就是天理。
柱国能让水往天上流,柱国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楚辞在人群中穿行着,他走到一群还在嚎啕的流民面前,蹲下身。
“记住今天。”
他的嗓音沙哑但清晰。
“以后谁再拿白毛信来糊弄你们,你们就告诉他,柱国连水都能让它翻过绝壁,你们觉得柱国会骗你们吗?”
那几个流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拼命摇着头。
“不会,柱国不会骗我们,柱国是青天,是活菩萨!”
楚辞站起身,擦了一下眼角,转身朝着陈宴走下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远处的山头上,一个穿着猎户装束的男人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嘴里叼着的草茎在这一刻被他的牙齿咬断了。
他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水从管口喷涌而出,看到了几万人跪伏在地,看到了那个站在崖顶的年轻人如何在一瞬间将自己变成了夏州百姓心中的神。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不信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一种让他手脚冰凉的绝望。
他从巨石后面爬了出来,弓着腰,沿着山脊线拼命往反方向跑。
跑出了二里路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竹笼,竹笼里蜷缩着一只灰色的信鸽。
他用发抖的手指将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条塞进了信鸽腿上的铜管里,双手将信鸽托出竹笼,用力往天上一抛。
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朝着东方的天际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暮色的尽头。
东方。
邺城的方向。
三天之后,邺城暗影司总部的密室里,一盏孤灯照着一张铁青的面孔。
暗影司指挥使将那张从信鸽腿上取下来的纸条看了三遍,看完之后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了桌面上。
“陈宴此人若让他在夏州彻底站稳了脚跟,齐国西部防线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里那面挂着北境军事地图的墙前,手掌按在了代表夏州的位置上。
“传令靖南卫残部,调拨最后一批暗桩和死士潜入夏州。”
他转过身,那张铁青的面孔在灯火中显出了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决然。
“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攥成了一个拳头。
“在春耕大典上,取陈宴的项上人头。”
密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灯火摇了两下,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上残存的最后几个字照得若隐若现。
“夏州民心已固,陈宴不除,齐国西境必亡。”
而在此刻的统万城总管府书房里,陈宴正在案前翻阅着张文谦递上来的春耕大典筹备文书,手指在文书末尾那行“大典定于三月十五举行”的字迹上缓缓划过。
红叶站在门边,右手的袖管里,那把精钢短剑的位置微微调整了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陈宴的肩膀,落在了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风里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是泥土的味道,也不是青草的味道。
是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