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轮回之名 (第2/2页)
秦孝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十年前这丛竹遭了天火,烧得只剩焦桩,村里人都劝我挖了重栽,我没动。你瞧现在,满山都是。”
“枯竹围着新笋,倒像老的在护着小的。”
砍刀斜切进竹身,没有新鲜竹汁渗出,只有干燥的竹屑簌簌落下。
秦孝只劈下三分之一的竹身:
“留着半截枯杆,能蓄着点水,护着底下的笋。”
他扛着枯竹往回走,晨露打湿的青布褂子后襟。
庭院里的石桌上,枯竹被劈成篾条,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发脆一折就断,有的却还带着点韧劲。
秦孝篾挑出那些韧篾,又从墙角抱来一捆新砍的青竹,劈出细如发丝的新篾。
“试着把新旧篾编在一起,做个竹扇。”
秦刃捏着篾条犯难,老篾硬挺却易裂,新篾柔软却易弯,编到第三圈就散了架。
“根本合不到一起。”他把断篾扔在桌上。
“老的就是老的,新的就是新的,硬凑啥都做不出来。”
秦孝没骂他,拿起断篾在火塘边烤了烤,原本发脆的老篾竟变得柔韧起来。
他再取一根新篾,用竹刀在接口处削出斜面,将老篾的一端与新篾缠在一起,竹刀轻轻一敲,两个端头就嵌合得严丝合缝。
“你看,老篾经火烤,能找回几分软韧,新篾削去棱角,能承住几分硬挺。”
他手指绕着篾条转了圈:
“不是老的就得死,新的就得生,而是老的把筋骨传给新的,新的把生机续给老的。”
秦孝的手法极为老练,但速度并不是很快,反而细细的牵扯打磨,直至院角的竹刀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把玲珑巧致的扇子才出现在他手中。
直了下腰将扇子直接扔给了秦刃,原本清扫院子的秦刃慌乱的接了过来。
“试试,看它是死了还是活了。”说着秦孝便在原地收拾起了工具。
老篾做的扇骨透着沉实的竹香,新篾编的扇面泛着青润的光。
秦刃扇了一下,凉风扑面。
他摸着上面编织的纹路,整个扇子呈现圆形,可里面的纹路却四四方方交叠,密不透风,极为精密,俨然是艺术品:
“爹,这纹样还没见你编过呢,它叫什么?”
秦孝想了一会,微微摇头:
“没有名字,不过以前跟在你大伯身后学了几个字,这纹样像是个‘回’字,可以叫他回纹。”
秦刃摩挲着扇子很是喜欢:“外形圆内纹路方和爷爷说的天圆地方一样,爹,这扇子讲点故事肯定能卖个好钱。”
秦孝笑了一声:“我哪会讲什么故事,要是你大伯在,他是个读书人肯定能编个好故事出来。”
秦刃扇了下扇子:
“就讲讲你为什么把扇子做成这个样子啊,在加点传说,然后说点祈福寓意,有钱人最喜欢了。”
秦孝捡起地上锯下来的半截竹筒边角料,看着环状的竹节,随后朝秦刃道:
“你以后要是接我的这事业,就好好对每一根竹子。”
“我不喜欢说竹死了。”
秦刃原本的笑声收了起来,似乎是知道他爹又要开始开始训话了。
“我编了三十年篾,砍过生竹,收过枯竹,拆过旧器,编过新物。”
将这小半截竹子随手放在凳上,月光晃了晃,像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竹从笋生,到竹枯,再到篾成器,器旧了拆了,篾还能编新的——这就像个圈,没头没尾,生生不息。”
“竹子不会死,会变成我编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活着。”
“像是竹节,一圈一圈,一轮一轮。”
他抬头看了眼秦刃把玩的扇子:
“你要做个好篾匠,就要明白这些道理。”
可看着神魂游离的一心琢磨扇子的秦刃,秦孝也是叹了一口气:
“扇子你拿着吧,快来把东西收拾一下。”
秦刃这才拖着扫把小跑过来,将一些竹丝卷拢,依旧坚定之前的话:
“爹,你信我,这扇子卖去城里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你在想个祝福,给这扇子起个名,或者我明天去后山问问那吹唢呐的老仙去,他整天给人说喜事话。”
他很宝贝的盘了下扇柄。
秦孝看着在他儿子手中扇动的扇子,圆与方在月光下发出粼粼波光:
“问他作什么?一个做白事的,你爹虽然不如你大伯,但也捡了几滴笔墨。”
“老竹作骨,新竹作面,这是新旧有序,生生不息。”
“圆扇回纹,索性就叫‘轮回’,文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