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十八层地狱 (第2/2页)
“你杀不死我!”一式咬着牙,“我可不是大筒木桃式那种娇生惯养的家伙,只有这种程度,你别想杀死我!”
说罢,他强行压下了那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灵魂的剧痛,松开了死死抱住铜柱的双臂,这又是一次撕裂。
但他忍住了惨叫,只是从喉咙里发出闷哼。
必须向上爬!
爬到温度更低的地方,才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一式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用那几乎只剩下指骨的五指,抠进铜柱表面的棱角之中。
嗤!
更加剧烈的灼痛从指尖传来,但他不管不顾,借助着力点将自己的身体向上拖拽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是另一只手,抠进更高一点的棱角。
向上,向上,向着温度更低的区域攀爬!
整个过程堪比酷刑。
每一次移动,都意味着与滚烫铜柱表面的重新接触与粘连,意味着焦糊的皮肉被再次撕扯剥离,暴露的血肉又瞬间被烙烫碳化。
他最初的双手很快变得焦黑变形,十指的皮肉完全消失,只剩下焦黑的指骨在抠在棱角上,每一次用力都带来深入灵魂的剧痛。
仅仅攀爬了一小段距离,就迫使一式改变了姿势,不得不手脚并用,用双脚和膝盖去夹住铜柱,更多部位接触到滚烫的铜柱。
“大筒木云式!”一式死死咬着牙,眼睛布满血色,表情狰狞扭曲,爬得越来越高。
身下,那片岩浆海逐渐远离,但那无孔不入的高温,却几乎没有减弱。
不对。
一式猛地停了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头顶上方那片低垂的火云,与他的距离,似乎没有丝毫缩短,依旧那么遥不可及。
“……”
似乎意识到什么,一式艰难地转动脖子,向下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让他的身体僵住。
下方,他刚刚离开不久的那段铜柱,原本是温度更低的橙红色,此刻却变成了温度更高的明黄色。
也就是说,这根铜柱的温度,并非一成不变,而是越来越高。
而且,这根铜柱,没有尽头……
“混蛋!耍我!!”
大筒木一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一股绝望骤然如潮水般在心中涌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哪怕如此,他只能爬,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停下就要承受更恐怖的痛苦。
但很快,他攀爬的速度已经赶不上铜柱温度的上涨速度,之前尚且还能够忍受的灼烫,逐渐变成了足以将灵魂都点燃的高温。
“啊!!”
他所在的铜柱表面,颜色向着白炽色转变,灼痛不再仅仅作用于表面,开始向他的灵魂内部渗透侵蚀,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咔…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从他抱住铜柱的手臂传来。
他的手臂血肉都早已经碳化,仅剩的骨骼,在高温下开始酥脆,冒出青烟……
“不!不不!”
一式再次试图抓紧,但是双手终于无法承受重量,从滚烫的铜柱棱角上滑落,朝着下方翻涌沸腾的岩浆之海坠落。
在这一刻,一式的心里,居然不可抑止地浮现出轻松感。
就像是,终于能够去死了。
但下一刻,这种想法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啊!!”
逐渐将其吞没的岩浆,开始将他融化,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痛苦作用在他的灵魂上,让大筒木一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惨叫渐渐微弱下去,连同他那挣扎的身影,一起缓缓沉入岩浆之中,只剩下几个气泡冒出,破裂。
但很快,那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焚烧殆尽的灼热与剧痛,逐渐被更冰冷更死寂的东西取代。
大筒木一式猛地睁开了眼,没有预想中灵魂消散的虚无,也没有从“大黑天”中苏醒的庆幸。
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寒意,取代了之前的灼热包裹了他。
他发现自己站在冰原上,目之所及,只有一望无际的苍白,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同样苍茫的白色,分不清是天是地。
只有无穷无尽的凛冽寒风在呼啸盘旋,卷起地面的冰晶,形成一片片惨白的雪雾。
整个世界,除了白,就是更冷的白,以及那无休无止仿佛能钻进灵魂中的风嚎。
冷。
直达灵魂本质的寒冷。
与焦热狱的灼热截然相反,思维、情绪、甚至痛苦本身,都在寒意下变得迟缓凝滞。
“这,又是什么地方?”他沙哑着开口。
一式下意识想要移动,抬起一只脚向前迈出……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突然传入耳中,一式向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让他带着一丝茫然转过头看去。
他看到了一只脚。
一只晶莹剔透的冰雕。
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冰面上。
而他的小腿断开,断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内部冻结的肌理纹路。
那是,他的脚。
仅仅只是他失神的片刻,他那只脚就被这无法理解的恐怖寒意冻结成了坚冰,他迈步的动作,让那冻结的部分断裂留在了原地。
“恭喜你,离开了十八狱界第一层,焦热狱。”
云式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一式猛地抬起头,试图在漫天风雪中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入目只有苍茫的白色。
“你现在来到了第二层,冰封狱。”
那声音夹杂在无休无止的凛风中,却比这风雪更让大筒木一式心寒。
“感谢我吧。”云式带着笑意道,“其他人进入这里,只会在对应其罪业的某一层中不断重复感受一种痛苦,直到刑罚结束。”
“但我决定,让你这个特殊的客人,将这里的十八层地狱,全部、依次、体验一遍。”
不,不要……
“放心。”云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近乎残忍的恶意,“在这里,你的灵魂并不会在真正意义上死亡或消散。”
“你只会被这十八狱界的规则保护着,在离开这里之前,无休无止地感受每一层的痛苦、绝望与恐惧。”
大筒木云式!
一式想要喊出来,然而,他只是一张开嘴。
咔嚓……
感觉自己的下巴一空,他僵硬地一点点低下头,看到一截保持着张开姿态的冰雕下巴,从自己脸上脱落,在地上摔成几块碎片。
他没有流血,因为血液在流出的瞬间就被冻结。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痛苦,只有荒诞到令他颤抖的惊悚。
看着地上那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冰块,他试图做出表情,但脸颊的肌肉也被冻僵了,只能维持着茫然呆滞之色。
眼中,无法抑制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