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山西和煤炭之约 (第2/2页)
「回首辅,山西煤炭集团在自主程度方面必然是难以和如今的官商众集团相比,但主要是因为其发展初期,需要山西省府投入大量资源,在生意场上,谁出资多,生意就该谁说了算,此乃自然之理。」
山西巡抚侃侃而谈道:「省府打算通过山西银行,向山西煤炭集团初期投入五十万两白银,来推动其快速打开市场。」
「五十万两白银,还只是初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纵然是山西省府,怕是也捉襟见肘吧。」李显穆对各省财政状况都很了解。
大明朝是大中枢、小省府的模式,地方官府权责有限,诸如兵变、天灾等事,基本上都是上报中央,而後由中央下旨,所以省府的钱不会很多。
山西又从哪里拿出这麽多钱去投入呢?
李显穆希望他能听到那个答案。
「借贷!」两个字掷地有声的从山西巡抚口中道出。
李显穆眼中终於燃起了火焰,「详细说说。」
只有极少数了解李显穆的人才知道,元辅这是认真起来了,这两个字说到了元辅的心里。
山西巡抚并无察觉到李显穆心中的波动,认真说道:「元辅大人,这麽多的一笔钱,直接让省府拿出来,那自然是很难的,倘若真的拿出来,一旦省府发生什麽事情,那就坐蜡了。
所以省府只能向外借贷,其途径主要是两个,其一是向西北银行、直隶银行等拆借。
其二则是向民间发放山西省府的债券。
这些债务背後的标,都是山西省未来的财政收入,我们向银行借贷时,会直接将一部分稳定的税收交付。」
其他人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李显穆是听懂了,山西省府是在用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税收,来提前借钱发展,只要山西煤炭集团运转起来,就能够借出更多的钱。
先前李显穆否了财政部发国债的心思,现在山西却开始搞省府债务了。
「难道你就不担心日後还不上怎麽办吗?借钱可是要给利息的,倘若以後以钱生钱所得之利,还比不上利息,那必然是轰然崩塌,到那个时候,谁来负责呢?」
山西巡抚心里所想的是中枢来负担,真的走到那一步,难道中枢还能看着山西省府还不上钱不成?
但如今李显穆就站在他面前,他要是敢这麽说,那直接就不用干了,可以直接滚蛋。
他拿出另外一套话术,「山西省府对如今大明局势严密分析了一番,认为大明对於煤炭的消耗量会越来越多,地下的煤炭是和黄金一样宝贵的东西。
仅凭这一点,大力发展煤炭,绝对是山西应当做的。
而且。
元辅先前在辽宁说要大力发展,迁徙人口,其必然会极大的增加煤炭需求,这都有利於未来,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并没有可能会影响。」
李显穆微微点头又摇头,山西巡抚在这件事上,采取了一个取巧的说法,他讲了很多不会落到最终结局的可能。
但实际上发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就像是赌博一样,最终债务淹没本金几乎是注定的,只有真正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将这一切斩断。
山西巡抚没讲一旦真的发生还不起钱该怎麽办。
其实无非就两个结局,一个是直接赖掉,我就是不还你能怎麽样?
洪武宝钞的信用也就这水平。
同样不还还要一个选择,那就是没说不还,只不过是晚还、缓还、有选择的还。
第二个结局就是先前说的,直接让中枢印钱还,让中枢给各省府擦屁股。
虽然知道山西巡抚的想法有缺陷,但李显穆依旧要大力支持他。
原因也非常简单,利大於弊。
山西巡抚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说明什麽?说明他是个向前看、向新看,且愿意践行实际的改革派。
他是真的把内阁精神领会透彻的,也是真的能执行内阁决议的,比起那些保守的官员而言,他就是李显穆一直要寻找的同道之人。
况且这世上又有多少事能完全没有後遗症呢?
山西巡抚的一整套思路,一旦运转起来,那是相当可怕的。
难道山西巡抚会仅仅一开始借一笔钱就不借了吗?
必然不是!
他一定是借了钱发展,然後用发展的更大的煤炭集团,再去抵押借更多,到时候甚至会把大明那几个银行的钱都借一遍,那还很可能会发展成一个巨无霸的集团。
而整个山西也必然会因为一个巨无霸集团的出现,而改变甚大,就如同现在的江苏苏州一样,已经几乎没有传统封建社会田园牧歌的影子了。
说完这一切,山西巡抚就沉默了一下,只用眼角余光望着李显穆,等待着属於他命运的宣判。
当然,他心中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元辅会认同这些事,但万事总有例外,他也不能真的保证。
但他愿意搏一搏。
倘若能够凭藉此事一跃而起,那五年之後的宰相之位,他未必不能一争!
毕竟五年之後,为了补充元老会人员名额,再加上首辅李贤只干一届,致仕的宰相很可能会有五位!
可以说五年後,是一众尚书、巡抚,最有机会成为宰相的一年,辽宁巡抚已经丢掉了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否则一步慢,两个三年就把他压到再下一届去了。
「你的想法很不同,非常有新意,充分利用了如今大明的新形势,可以一试。」
轰轰轰!
成了!
山西巡抚只觉自己几乎难以站稳,他赌对了!
元辅果然认可了他的想法,现在就看元辅到底认可到什麽程度了!
「你可以先在山西之中实验,倘若真的出了效果,成化二十三年,我会向内阁写信,推荐你入京担任尚书,当然,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介致仕之辈,是否能成功,还要看内阁对你的考核,我无权干涉。」
朱见深闻言眉角挑动了一下,倘若太叔祖你真的无权干涉,那这些省府大员,怎麽会如此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