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云逸筹谋聚雄师 (第2/2页)
云逸将这些人分到各支队伍里做军事主管,又从旁系弟子中挑了一批沉稳干练的充任军官。主管们如锋利的刀刃,负责劈开训练中的顽疾;军官们似坚韧的剑鞘,打理着队伍的日常调度,二者相辅相成,刚柔相济。队伍出发前夜,天刀盟的库房彻夜未熄。执事们领着役夫搬运粮草,麻袋在石板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堆积的米缸如小山般排列,糙米的清香混着麦麸的气息,在夜风中飘出老远。兵器坊里,铁匠们抡着大锤,火星溅在铁甲上,映得那些崭新的长矛、盾牌寒光闪闪,每一片甲叶都打磨得能照见人影。成衣房的灯火下,绣娘们正赶着缝缀军服,藏青色的布料上,用银线绣着天刀盟的狼头徽记,针脚细密,如同山民们未来的命运,将被牢牢缝进这支新生的队伍里。
那些山民,原是中州战乱时逃进海木山脉的。他们中,有曾种着三亩薄田的农夫,有在市集上吆喝的货郎,还有抱着孩子逃难的妇人。当年战火如洪水般漫过村庄,他们背着仅有的干粮,钻进遮天蔽日的深山,以为密林能像母亲的怀抱,挡住外面的刀光剑影。他们在岩洞里搭起草棚,靠采野果、猎山兽过活,虽清贫,却也盼着能安稳度日。
可安稳从来是乱世里的奢望。黑衣人找到这片深山时,山民们正围着篝火烤着刚猎的野兔。那些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刀上还滴着血,一脚踹翻了篝火,将男人捆起来做苦役,女人则被驱赶到暗洞里洗衣做饭。有个老汉试图反抗,被当场打断了腿,扔在雪地里活活冻毙。山民们的草棚被烧成黑炭,藏起来的粮食被抢光,连孩子哭嚎都会招来皮鞭——那些日子,深山里的月光都带着血腥味,山民们望着洞口的铁栅栏,只觉得这辈子怕是要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了。
直到天刀盟的人马杀进来。那天清晨,崖壁上的暗哨吹起号角,云逸带着弟子们如神兵天降,刀光劈开晨雾,将黑衣人杀得节节败退。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云逸亲手斩断铁锁,阳光照在他带血的脸上,竟一时忘了哭泣。若不是这场及时雨,那些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山民,怕是早已成了暗洞里的枯骨,连名字都不会有人记得。
如今,看着天刀盟送来的粮草与军服,山民们围在空地上,粗糙的手掌抚过崭新的布料,有人抹起了眼泪。那个曾被打断腿的老汉的儿子,攥紧了新发的长矛,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好日子或许要来了,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山民们胸腔里的火,是被黑衣人十几年的欺凌压在岩层下的岩浆,此刻终于找到了喷发的裂口。那个被打断腿的老汉的儿子,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指腹磨过冰冷的矛尖,仿佛已戳穿了当年施暴者的喉咙;有个妇人把孩子背在背上,拿起短剑时,手腕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忘不了丈夫被拖走时,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仇恨像藤蔓缠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天刀盟的出现,恰是给了这藤蔓一把向上攀爬的梯子。于是,当云逸的命令传来,他们几乎是抢着站进了训练场——晨光还没漫过山头,空地上已响起整齐的呼喝;月光洒满校场时,仍有人在挥汗如雨,哪怕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也咬着牙不肯停下。他们像羽翼未丰的雏鹰,明知练翅的过程会摔得遍体鳞伤,却依然急不可耐地扇动翅膀,只盼着早日能冲上云霄,把那些豺狼般的黑衣人撕成碎片。
海木山脉的腹地,藏着连山民都未曾完全探透的宝藏。梯田沿着山势蜿蜒,一层叠着一层,像大地摊开的掌纹,蓄着经年累月的雨水,黑黢黢的泥土里能攥出油来。春种时撒下稻谷,秋收时能堆成金黄的山;坡地适合种土豆,挖出来个个圆滚滚的,能在寒冬里填饱肚子;山坳里的空地最宜栽果树,来年春天开得漫山遍野都是花,秋天就能摘下甜得流蜜的果子。这些田垄,曾被黑衣人当作劳役场,山民们戴着镣铐耕种,收成交上去,自己只能啃树皮。如今镣铐碎了,田地便成了聚宝盆,每一寸土都在等着他们亲手种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