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草堂开局 (第1/2页)
一九九九年的第一个周六,汉城的阳光透过百货大楼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我捏着刚发的奖金,指尖被钞票的棱角硌得发痒——仙姑区计生办的八百块,在当时能顶一个半月工资。朱玲抱着女儿站在童装区,小丫头的手指在一件红棉袄上勾来勾去,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就这件吧。"我摸了摸棉袄的绒毛,厚实得能挡风,"再配条棉裤。"售货员算完账,笑着说:"一共四十五,这棉袄是新到的款式。"女儿在襁褓里蹬着腿,像是在说好。路过水果摊时,又买了五块钱的脐橙,橙黄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朱玲说:"爸最爱吃这个,说水分足,味道纯正,回去给他多捎几个。"
回家的路上,顺路请电信局的师傅修电话。那台老式数字电话坏了快半个月,朱玲总说"办事不方便"。师傅拧着螺丝说:"坏了这么久,早该维修了,你现在当主任了,电话可得灵通。"我笑着应承,心里却想起草堂乡的老木楼——那办公室最值钱的就是数字键盘枳松松垮垮的老式彩电,以后的文化生活也是不敢太有奢望了。
周日一早,我揣着棉被和褥子往草堂乡赶。客车在土路上颠簸,车窗外的冬麦绿得发暗,远处的马伏山藏在薄雾里,像头沉睡着的巨兽。到乡计生办时,老覃正蹲在门口生煤炉,烟筒里的火星溅在青砖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姚主任来了?"他往我手里塞了个热馒头,"你趁热吃了吧,这乡上的伙食团不比区上,包子早抢完了,就剩下几个馒头了,我刚把办公室扫了扫,正烧开水呢。"
老木楼的二楼果然干净了些,墙角的蛛网被扫掉了,地上的灰尘也拖得发亮,我估计也是老覃帮忙打扫了。我把棉被铺在木板床上,棉絮里还带着家里的阳光味。办公室在一楼,只有一间屋,比仙姑区的资料室还小,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档案,纸页泛黄,透着股霉味。"这些都是历年的台账。"老覃从乡政府杂物间搬来一张木桌和一把藤椅,"我擦了三遍,能写字了,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办公了。"
傍晚的乡党委会议开得简短。党委书记老倪头上虽长白发了,从部队转到地方,精神抖擞,说话中气十足,挨个介绍班子成员:"这是史乡长,抓经济的一把好手;这是文副书记,管组织,曾是区计生办主任,被称为乡上一支笔,写文章如行云流水......"史乡长三十多岁,穿着件皮夹克,眼睛亮得像鹰,握我的手时用了劲:"姚主任,以后计生工作多靠你。"
散会后,我跟着几个单身汉同事去政府小会议室看电视。黑白屏幕上正放着《水浒传》,武松打虎的镜头看得人热血沸腾。史乡长突然推木门进来,手里拎着瓶老白干:"小姚,过来喝两杯。"他把我拉到角落,问起家里的情况,听说我爱人在清流学校当老师,女儿才半岁,忽然笑了:"跟我年轻时一样,上有老下有小,得使劲干。"
夜深回宿舍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摸出包里的方便面,在煤炉上煮了碗开汤,一泡进去,香气在楼道里飘。老木楼的楼板不结实,走一步就吱呀响,像怕惊动了谁。窗外微阿弱的月光落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倒有点像在仙姑区加班的夜晚,只是少了同事们的说笑声,死一般寂静。
周一的天还没亮透,楼下就传来扫地声。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倪书记正拿着竹扫帚使劲地扫院坝,军绿色的棉袄在晨雾里晃。我赶紧找出扫帚,把二楼的木地板扫了一遍,垃圾堆在墙角,找东西搬走。
乡人大会议开在乡政府的大礼堂,没有暖气,冷风从玻璃坏过的窗户和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跺脚,脚尖象加厚的冰块,差点失去知觉。代表们裹着棉袄,手里的茶缸子不断追加热茶,口里吐着白白的水汽,呵出的白气在眼前不远处凝成小水珠。我挨着各部门负责人坐着,偷偷地看周围与会者动静。有人说:"忍忍,开完会有烈酒,可以驱寒。"
中午的宴席摆在院坝里,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像条长长的龙。大胶壶的老白干放在桌角,碗里的烧白冒着热气,肥肉颤巍巍的,油光映得人眼花。"姚主任,喝一杯!"一个戴棉帽的代表举着碗,他是四村的村专干,姓向,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泥,"以后四村的计生工作,你要多关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