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抽丝剥茧,多重收获,大明第一例铊中毒事件 (第1/2页)
是夜。
锺阜门东侧,一条巷道之中。
胡翊踩在泥泞的道路上,身影被狭窄的巷道拖的细长,借着朦胧月光,勉强能看清楚脚下的水洼。
洪武三年,这一带的民居还很稀疏,若不是惠民医局就坐落在这附近,吸引了人流到来。
这里恐怕还会更加冷清的多。
暗桩们监视着整个巷道,以防有失。
黑夜里响起了开门声,胡翊迈步进院,终於见到了这位方仵作。
「驸马爷,小人的招供状已经写好,且已盖上指印画押,求求您救救家中的孩儿吧!」
方仵作跪地呈书,跟前跪着妻子,还有一个七十多岁、面色蜡黄的老娘。
这事儿倒令胡翊没有想到。
本以为拿到想要的东西,还要费一番周折,不曾想,刚一进院,对方便送到手里来了。
「快起来。」
胡翊伸手搀起老人,崔海在旁把方仵作及其妻子也从地上扶起。
「怎麽还未给你幼看病,就把东西给我了?」
胡翊觉得疑惑。
方件作赶忙答道:
「以驸马爷您的名望与人品,人岂能疑?」
「不瞒驸马爷说,我家孩儿这病,天下间大概也唯有您能救治了。
倘若您也没有办法,那也是我们方家祖上无德,乃是上苍要我方家绝後,小人也就无怨言了。」
闹了半天,胡翊的声名已经化作一张名片,即便对方还未见过他,已然换来了十分的信任。
方仵作急忙又赔礼道歉道:」还请驸马爷勿怪。」
「小人们不敢真的拿此事要挟您,只求您能来家中一趟,无论能否治好幼子的病,都已心满意足了。
至於此间指使之人的事,还请到屋中与您说明。」
胡翊摆手道:
「不妨事,先去看你那孩子的病,你在头前带路。」
方仵作听闻此话,瞬间感激的眼泪上涌,一家人连连冲着胡翊是作揖不止。
「谢驸马爷,人无以为报,一定将所知之事全然告知给您!」
收人收心,胡翊现在习惯这样做。
从他进了方家这个小院儿开始,看到方家贫穷的妻子,还有垂垂老矣的老母。
再一见这方仵作的神情与表现,胡翊是能够感受到的,这一家人恐怕也不都是恶人。
「还请驸马爷稍待,小人妻子要去清理孩儿的房间,不清理一下,实在无法下脚啊。」
方仵作便趁着打扫的工夫,长话短说,开口简明道出了自己知晓的信息。
「不瞒驸马爷与各位大人,小人祖上三代都是仵作,干我们这一行,从第一天开始就要在狱神老爷面前发誓,倘若弄虚作假,即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这不说是清清白,但却没在事上出过错。」
「唉——!」
方件作一叹,垂头丧气,面色痛苦道:
「怎奈这一次,为了儿子的病,我竟也做了此等恶事。「
崔海见他这是要吐露真情,便开口问询道:
「你是因家中孩儿的病,才做的伪?」
「是。」
方仵作又叹了口气。
「小儿这病极其古怪,唯独靠一种西域传来的神丹可以缓解,这药物实在是断不得。
一旦断了药,这孩子周身所有的骨头都疼,疼到日夜嘶吼哀嚎不止,他娘听不得这些,家中老母听了孙儿的哀嚎,每日里也是以泪洗面。
唯独是那西域神丹,可以止痛,怎奈家中为治他这个病,已将通济门那套祖宅变卖乾净,如今手上再也无钱了。
胡翊点了点头。
「他们给你银买药,你才答应替他们做事的,是吧?」
方仵作先是点头,後却又摇了摇头。
看他这意思,胡翊不太懂。
方件作这才又说起道:
「他们给小人五十两银子作为贿赂,但小人不敢收,也不能收。
那西域神丹,一粒便是五钱银子,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药也管不了几日。
另外,小人其实也有私心,将来此事若是败露,小人不收银子,或许能从中活得一命。」
崔海听闻後,开口问道:
「所以你是叫他们供药给你,却不收钱是吗?」
「是的,人叫他们供接下来两年的药,为他续命。」
方仵作这时候便压低了声音,披露出了其幕後指使之人:
「买通小人行造伪之事者,乃是一位黄大爷,这位黄大爷乃是廖永忠廖将军府上的管事。」
廖永忠?
胡翊心道一声,果然与李善长有关!
周参议之死,廖永忠看起来定然是知情的,搞不好就是他做下的案子。
胡翊心中一动,与崔海一起展开方仵作的供词,果见上面写的清楚明白,与他现在口述的一点也不差。
「你确定那与廖永忠有关?」
「没错,是廖永忠将军府上的管事。
小人暗中都去查了,这救命的西域神丹,则是由大兴商行从西域采买。
吃他们家的药已经有三年了,此事那位黄大爷说的清楚明白,药的事他们今後去找大兴商行处置,叫我只管为他们做事,定有报答。」
又是大兴商行!
李善长手下的大兴商行!
胡翊心道一声,这回可算把你们都给揪出来了!
此事查到这里,已经有了许多眉目,接下来只需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还原事情的真相。
这通敌信的事,便可破解了!
崔海此时点了点头,又问道:
「这位黄大爷是廖永忠府上的管事,此事是他告诉你的?」
「不不,那位黄大爷来时,并未说明自己身份,但却亮出一块大内侍卫的腰牌,震慑住了,又以我儿的命作为威胁。
小人事後总觉得不放心,生怕他们答应了不作数,私底下再去暗查,才知道这位黄大爷名叫黄齐,乃是廖永忠将军府上的。」
崔海暗暗点头,这人他还真认识。
趴在胡翊耳边,崔海轻声道出了此人的底细:
「黄齐原来担任过武英殿守卫,确是大内亲卫出身,後因伤出宫,不知下落。」
胡翊疑惑的很:
「倒也稀奇,他们好像都喜欢招揽这种人,为自己办事,为何要如此做呢?」
崔海知道姐夫的意思,郭兴手下的刘黑子,廖永忠手下的黄齐。
他们暗中招揽下这些人,目的为何呢?
这确实很奇怪。
崔海立即招来一名暗桩,又去查黄齐。
至於方仵作,他负责的这一环,就是屍体送进应天府狱敛房,由他造伪屍检结果,将毒杀改为惊厥而死。
然後伺机迅速化户身,消灭证据。
再无其他。
对了一遍供词,见供词所写都与方仵作说的分毫不差,此事就算是确定下来了。
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待会儿再问。
方妻已经把厢房打扫了一遍,胡翊与崔海这才准备进屋,去看看方家这个得了怪病的孩子,到底有多怪?
临进屋时,胡翊注意到,这房门周围摞着一堆钉板,门上也有很多钉过钉子的孔洞。
看起来,这孩子平日里都是被囚禁起来的。
一进屋,一股混合的怪味袭来,直冲脑门。
胡翊心道一声,这简直堪比毒气啊!
就连崔海这麽能忍耐的人,都感觉气味直冲脑门,被熏的泪管都酸涩起来。
便在屋中一张椅子上,坐着硕大的一坨。
看模样,怕是不下三百斤。
这人身上的肉,都塞在圈椅里面,整个身子卡在椅子里面都出不来。
这让胡翊想起了一段相声,孙老师上体育课,吹哨前先把一身的肉往圈椅里面塞。
大概就是这麽样个场景。
十五岁的孩子,三百多斤的体重,一身都是肉。
再看其身上,明显是全身严重的浮肿。
胡翊下意识拿出一副羊肠手套,先给自己戴上。
身为医生,啥情况你都得往前冲啊,现代那些做指检、做灌肠的都得忍着。
胡翊看着身前这麽大一坨肉,也得拿手指上去戳戳看。
结果吧,这手指戳下去一个深坑,都不带往回弹的。
再看他身上,多处溃烂,头顶、鬓角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身上溃烂的地方,出现蓝紫色斑块,破损的皮肤上流脓发黑。
这且不言。
这孩子就跟没有知觉一样,好像也还丧失了听觉、视觉?
屋里人来了这麽一会儿了,他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那麽呆傻的坐着。
胡翊询问道:
「他连咱们说话都听不见吗?」
方件作说起道:
「需要大声说话,他才能听到,这是吃了西域神丹後的反应。「
「那若不吃呢?」
「不吃神丹,我们在屋里正常说话,他也能听见,还能看到点模糊影。」
听到这话,胡翊当即断定出这神丹大有问题!
「将神丹拿来我看看。」
不多时,一颗以蜡丸包裹的药便拿来了。
胡翊揭开蜡丸,便看到里面包着一层锡箔。
再展开锡箔,里面一物出现在了眼前。
这东西呈现出小块和粉末状,白色中带一点灰,具有一点金属光泽。
除了颜色之外,暴露在空中,一丝气味都没有。
看到这玩意儿,胡翊皱起了眉头?
铊盐?
铊中毒?
他开始怀疑起来,立即叫人端来了水,将这东西倒入水中。
很快,这一包东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中溶解,化作一杯像淡白色牛奶一般的东西。
易溶於水,看起来确实像是铊盐。
再一联想到这孩子一根头发都没有,身上还有这麽多处的溃烂,胡翊越发怀疑是这东西做的怪。
其实,原本他对这玩意儿也没啥常识,只不过穿越前的一件投毒案,闹的沸沸扬扬,才令他多少了解了些,储备到了一点这方面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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