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汉唐以降,去古愈远 (第1/2页)
政事堂。
两府相公们分坐两侧。
每个人身侧的案上都摆着王安石所上的《乞改贡举制子》。
富弼开口说道:「如今以诗赋取士,所取之人多不通世务,不习吏事,故而一旦外放州县,便不知如何处理案牍,更不懂刑名律令以及钱谷,徒然贻误国事。」
「故而应废诗赋,增加经义、时务策、论之占比,新增律令等科目,使天下士子自幼所学便是有用之学,而非雕虫篆刻。」
韩琦看着白发苍苍的富弼,沉默不语。
这两年富弼老得厉害,因为推行新政,不可避免地会面临方方面面的压力,这种压力哪怕是宰执,也很难扛得住。
首相的位置固然令人眼热,可若是真让他现在坐上去,韩琦只觉得想想就头疼。
毕竟在眼下的庙堂环境中,谁当首相,谁就要扛起新政的大旗,谁也就得承受最多的压力。
见韩琦不说话,曾公亮不想让现场冷场,说道。
「倒是与庆历年间范文正公的「精贡举」一脉相承。」
随後,按顺序应该是轮到赵概说话。
但当诸公看向赵概时,却发现老头双目闭着,似是已经睡着了。
在赵概旁边的张方平却是吓了一跳,非但没推醒他,反倒是伸手探了探鼻息。
诸公见张方平此举,也明白了其用意,顿时悚然一惊。
而张方平见老头儿还有气,只是胸口没起伏,这才确定是睡着了而不是死了,继而松了口气。
「咳。」
韩琦脸上挂不住,亲自上手轻轻摇了摇赵概的胳膊。
赵概这才悠悠醒来。
醒来以後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也晓得发生了什麽事,却是苦笑,只说「人老了」云云。
然後话题就被带偏了。
一群老年人竟然开始真的开始在政事堂里讨论起了自己身上的疾病与不适,还有...
..养生心得。
陆北顾耐着性子听了半晌,终於忍不住了,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不过因为王安石的草案太激进,诸公各有意见,所以又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个统一意见。
陈旭提议道:「贡举之法确当讨论,然此议牵扯天下士子,不可遽定,不如命台谏、
两制、三省、三司、三馆等诸臣共聚一堂,各陈己见,再行酌定?」
富弼微微颔首,他也正有此意。
这里的道理很简单,那就是,如果按陈旭说的这麽做,那麽无论最後做出什麽决议,都属於「集体决策」的结果。
既然是集体决策,那最後不管办的怎麽样,责任也是集体一起背,而不是首相自己背。
而且还有一点,那就是贡举改革不比青苗法。
青苗法牵涉过大,虽然王安石力主推行却被陆北顾等人强烈反对,最终不得不搁置。
但贡举改试经义策论,其实是不触及文官集团当下利益的,故而阻力会小得多。
所以即便举行群议,其实也不会形成全是反对意见的情形。
政事堂行文,命台谏、两制、三省、三司、馆阁诸臣於都堂集议。
中枢的大衙门,基本上都派出了一把手或二把手作为代表来参会......两制系统来了王珪、蔡襄,台谏系统来了司马光、龚鼎臣,三司来了盐铁副使杨佐,三省系统来了同判流内铨蔡抗等人,馆阁系统则来了集贤校理吕大临等人。
至於大衙门下面的小衙门,也根据要求派了不少代表列席。
两府相公们坐在最上头,陆北顾位列右首第二位,仅次於枢相曾公亮。
陆北顾往下看了看,看到了苏轼,苏轼虽然级别很低,但官告院是三省里尚书省的下属衙门,所以是有资格列席的。
他又仔细看了看,类似苏轼这种小衙门的一、二把手,前来列席的,为数并不少,譬如代表制置三司条例司的吕惠卿也在,而且位置还挺靠前,应该是王安石特意安排的。
不过嘛,只要稍有自知之明的官员都知道,自己也仅仅是作为衙门代表来列席集议的,真议事还轮不到自己发言。
三司使王安石则坐在左首下侧,位於赵概之下。
他面前的长案摆了很多资料,还有一份文书,是他事先草拟的贡举改革条目,包括了学校制度、考试科目、考官遴选等内容。
王安石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诸公,今日所议,乃贡举之事。」
随後,王安石擡了擡手,示意吕惠卿站起来做汇报。
这种安排,显然是要给吕惠卿露脸的机会。
吕惠卿也很争气,丝毫不怯场,讲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周礼》大司徒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所谓六德、六行、六艺」是也,此乃三代取士之正法,自汉唐以降渐以诗赋取人,去古愈远。今计相请废诗赋、试经义策论,正是复古之道.....
97
前头讲的都是理论,给新政从上古三代找依据,证明不是革新而是复古。
长篇大论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後,吕惠卿话锋一转,开始列数据。
「诸公请看,这是考课院统计自嘉佑元年以来,截止至今共十二年的进士授官後初任考绩。」
每个人的案上都摆着一份小册子。
陆北顾翻了翻,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很难不看到,因为就在第一个。
但总的来讲,只要稍微翻翻就能很清晰地看出来,那就是绝大多数进士的初任考绩都不理想。
「咳。」
富弼清了清嗓子,说道:「贡举之法不可不改,不改则朝廷取士如取绣花枕头,外任州县便露了馅。」
既然首相发话了,那大小衙门的官员们自然是不敢贸然反对的。
然而就在此时,後排有人站了起来,椅子脚跟石砖地面摩擦的声音相当刺耳。
非是旁人,正是苏轼。
陆北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苏轼浑然不觉,不知道是眼神不好使看不到,还是怎地。
反正他整了整袍袖,趋步走到堂中。
「苏某有一言,愿陈於诸公。」
「讲。」
富弼示意他说。
今日毕竟是共议,不好堵人嘴,不让人发表意见。
吕惠卿则是微微擡眼,看着这个嘉佑二年与自己同榜登第的同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