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获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米哈伊尔的大手 (第2/2页)
「不过,人到了哪里都是人。在监狱的四年里,我终於在犯人中找到了一些人。相信我,他们拥有深沉、坚毅和美好的性格,在粗粝而坚硬的表面下发现金子多麽让人愉快。不止一两个,而是有好几个。不可能不对其中的一些肃然起敬,有的棒极了。
我曾教一个年轻的切尔克斯人(因为拦路抢劫被罚做苦役)俄语读写。他对我多麽感激!另一个罪犯在和我分别时哭了。我给过他钱但这算得了什麽呢?反过来,他的感激却是无价的。
与此同时,我自己的性格却变坏了;我喜怒无常,对他们缺乏耐心。他们尊重我的精神状况,毫无怨言地忍受着一切。顺便说一句:我从苦役营收获了多麽丰富的人物类型和性格啊!……足以写满整卷整卷的书!多麽神奇的人啊。」
而相较於肉体上的苦痛,精神上的折磨在某种意义上对於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要更加难熬。成为政治犯後,他身边的大部分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就连他的家人,在他服苦役期间也并未寄任何东西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他收到的第一封信竞然是米哈伊尔的来信!!
当时受到这封信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是,米哈伊尔你不也是政治犯吗?
我都快被监视的动弹不得了,为什麽你还能写信给我?
至於原因的话,那自然还是米哈伊尔当时在伊尔库茨克已经混得很好了…
而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米哈伊尔寄过来的这封信依旧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慰藉。米哈伊尔在信上最先说的肯定还是他在伊尔库茨克很好,对此陀思妥耶夫斯基只当米哈伊尔是在宽慰他,毕竟他都这个样子了,米哈伊尔在伊尔库茨克就算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随後米哈伊尔在信上则是又重申了一遍他在跟陀思妥耶夫斯基道别时所说的话,大致就是他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尽可能的给陀思妥耶夫斯基寄一些钱和读物过来。
事实证明,米哈伊尔确实所言非虚,在後面一段时间里,一直有人将一些东西陆陆续续寄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手中,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的生活也是就此改善了许多。
而这些东西寄过来的日子,无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最快乐的日子。
更何况有时候别人在给他寄东西过来的同时,也会给他写一封简短的信,大致讲讲外界现在的情况究竞如何。这无疑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
而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狱中继续苦熬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他又收到了一封信件。在这封信当中,写信的人用了一种密语暗示了他这样一件事:米哈伊尔已经成功逃出西伯利亚。
陀思妥耶夫斯基:「???」
开什麽玩笑?!
哪里来的胡说八道的传闻?
我就在西伯利亚服苦役,犯人究竟能不能从西伯利亚逃出去,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假的!写信的人绝对是被骗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比确信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无论他再怎麽猜测米哈伊尔的真实情况,他都不可能在狱中写信询问,於是他便只好继续苦熬下去,等待着自由的时刻的到来。
多年来,他每晚都绕着苦役营的栅栏独自散步,每天多数一根木桩,用来记录刑期的渐满;伟大的时刻终於到来了!
在刑满释放的那天,他後来如此描述道:
「镣铐脱落,我把它们捡起来,我想把它们拿在手里,最後一次看着它们。我似乎已经开始怀疑,一分钟前它们还在我的脚上。犯人们用沙哑而急切的声音说「啊,蒙主之恩,蒙主之恩!』,但语气中带着喜悦。是的,蒙主之恩!自由、新生、死而复生……多麽光辉的时刻!」
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但他等待了那麽长时间的自由在现实面前似乎仍然微不足道。毕竟他服完苦役後仍要作为低级列兵在俄军服役,期限不定。
就像他在写给冯维辛娜夫人的信中提到的:「穿上士兵的外套,我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囚犯。」出於健康原因,他被允许在鄂木斯克停留了一个月,和杜罗夫一起住在好客的康斯坦丁·伊万诺夫夫妇家中。而作为下等士兵,陀思妥耶夫斯基依旧未能摆脱窘境。他完全依靠其他人的好意甚至慈悲,被迫不断乞求帮助。
好在即便已经过去这麽久了,米哈伊尔那双未知的大手似乎仍在发力。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几乎是在刚刚出狱的那一刻,便满怀感激的跟他和米哈伊尔共有的文学界朋友写了信,在信中他颇有些担忧的询问了米哈伊尔的近况。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米哈伊尔的刑期应该跟他差不多亦或者更长一些…
米哈伊尔如今也是再憔悴不过了吧?
命运总是如此无常且可怖……
就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怀着哀伤的心情如此感慨的时候,他的文学界的朋友的回信也已经来到了他的手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拿到这封信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只是在这封信中,他的这位文学界的朋友并未直说米哈伊尔现在的处境,而是继续通过密语和暗示的方式告诉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样一件事:
米哈伊尔已经成功逃出西伯利亚,他宣判自己无罪且自由。
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看完这封信後,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彻底愣住了,他手上的信更是直接滑落出去,独留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人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恍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