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禽兽与少女（五千五） (第1/2页)

张府。
　　
　　正午阳光明媚，气温愈发温暖，可正堂之中却宛若阴风呼嚎，诸多张氏子弟尽皆垂手肃立，不敢稍有妄动。眼下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他们生怕自己有一丁点做的不好的地方，触怒到老爷子，那拐杖砸在身上可是很疼的。
　　
　　只可惜，这些张氏子弟却是不知他们这样的做派，却是让张赐心头愈发不爽，抓着拐杖的手指紧了又紧，好几次都差点儿没忍住，想直接将棍子抢起来敲在这几个蠢货头上。
　　
　　在大家族中，嫡支和庶出之间的关系是比较微妙的。
　　
　　相互扶持，又存在着一定的竞争。
　　
　　眼下张耀辉被自己责罚，若是这些嫡支的子嗣站出来求情，那便是施恩，这样一个收心的好机会都不知把握，当真一群废物。
　　
　　忍了许久，张赐终究是忍住了一棍子砸下去的冲动。
　　
　　罢了。
　　
　　罢了。
　　
　　这几个货色本就已经够傻了，万一一棒子砸在脑袋上，砸的更傻，岂不糟糕？
　　
　　幸而还有一个小孙女，聪明伶俐，乖巧可爱。
　　
　　若是这小孙女能顺利嫁给王爷，成为王爷一名宠妃，也足以保张家五十年富贵。
　　
　　小孙女的心，张赐自然是知晓的，自从那日王爷将其从匈奴小王子阿伦赤手下救出，并且想办法护住小孙女的清白之後，大抵一颗心便陷在王爷身上了，唯一麻烦的就是平阳这位王爷癖好有点特殊，喜好比他年长的，尤好人妻。
　　
　　自家这小孙女，在王爷眼里大概跟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差不多，男女之情是半点都没有的。
　　
　　总不能让小孙女先嫁了人，然後再丧夫成寡妇吧？
　　
　　张赐用力摇了摇头，这实在是太扯了，张家好歹也是豪门望族，便是想要攀附燕王府，这样丢份的事情也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大不了舍了自己这张面皮，好好去求求王爷，多少是有些机会的。
　　
　　这样想着，张赐暴躁的心情逐渐平息下来，重重吐了口气这才擡眸看向跪在前方的张耀辉：「说吧，为何忽然决定要出使匈奴？这是王爷给你安排的任务？」
　　
　　「并非。」张耀辉答道：「王爷虽说准备出使匈奴，然而目前尚未确定人选，是不孝子想要去争取，成为正使。」
　　
　　张赐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知晓张耀辉聪慧，有想法，有主见，想要成为正使定然有他的缘由：「若是你成为使者，到了匈奴王庭，你准备如何做？」
　　
　　「要求匈奴释放这麽多年所有被绑架的汉民。」
　　
　　对於出使的事情，张耀辉显然已经思索了很长时间，闻言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马回答道：「要求匈奴後退百里，割让漠南草原为宁国领土。」
　　
　　张赐老脸愈发阴沉了，嘴唇都开始微微抽抽。
　　
　　「匈奴妄动刀兵，进攻永昌，导致永昌城化为废墟，燕王军多有军卒受伤，是以匈奴要支付永昌城重建之费用，要支付燕藩军费支出，支付战争赔款，大概有个一千万应该就差不多了。」
　　
　　「作为战败的代价，匈奴每年还需要上贡银钱，银钱不够便用战马折算。」
　　
　　「匈奴将成为燕王封地的藩属国，为防止匈奴再一次擅自发动战争，影响藩属国和燕王封地之间的关系，匈奴王庭需要有燕王军驻紮，商旅可自由进出匈奴，匈奴人需保障商旅安全，不得以任何名义欺压甚至是杀伤商旅，针对汉人商贾，匈奴没有徵收税收的权利。」
　　
　　「商旅在匈奴领土之上犯罪，匈奴没有权利处罚，需将商旅交还燕王封地，由刺史府裁决。」
　　
　　#。
　　
　　张赐好不容易压住的火气，蹭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这哪儿是出使啊，这明摆着是奔着送死去的。
　　
　　张赐几乎已经能够想像得到，匈奴那一群蛮子，在听到这样的条件之後，一个个嗷呜乱叫，然後挥舞着弯刀直接剁掉小儿子脑袋的场景。
　　
　　莫说是张赐，便是其他张氏兄弟，还有张嫣都是小口微张，面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若不是张耀辉说出这些条件的时候言语清晰，口齿伶俐，他们都要怀疑张耀辉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毫不客气的说，没有任何一个国主会答应这样的条件，这跟卖国有什麽区别？
　　
　　一旦答应，整个国家几乎都要变成燕王封地的奴隶。
　　
　　任何人敢签下这样的盟约，绝对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千夫所指，万世唾骂。
　　
　　「还有————」
　　
　　张耀辉继续说着。
　　
　　张赐身子都是微微一颤，前面的那些条件已经让张赐感觉很离谱了，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一时间，张赐心头都有点好奇了，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这小儿子作死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还有这些年，匈奴多从汉地掳掠妇女，是以匈奴还要献上二十万十二岁到三十岁之间的女子，每年还需献上美貌少女千人。」
　　
　　「另外，匈奴大单于唯有经过燕王册封方为正统，任何人未曾经过燕王册封，皆为伪王，燕藩有权利率兵征讨。」
　　
　　好了，这一下张赐确认了。
　　
　　这小儿子不是想作死，他是想在匈奴王庭被细细切做臊子。
　　
　　张赐抿着唇，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也不知自己这时候究竟该说些什麽好，过了许久，张赐这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後果？那些匈奴人绝对会砍了你的脑袋。」
　　
　　「那便砍。」张耀辉擡起头，面上带着一抹笑：「唯死而已。」
　　
　　「父亲应当知晓，我们张家在平阳虽然算是有几分势力，然而在真正的权贵眼中，始终只是不入流的末等人。」
　　
　　张家是商贾世家。
　　
　　无论族中财富几何，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随便一个刺史，知州，都敢抓着张家的卵蛋捏两下。
　　
　　所以张家每一代都需要寻一个靠山，方能护住张家的财富，否则的话张家迟早会被撕扯的稀碎，被吃干抹净。而这，也是张赐一直都想要促成张嫣和燕王好事的原因，有了这一层关系，那些官吏再想要对张家下手，那就要考虑考虑惹不惹得起张家背後的王爷。
　　
　　眼看着父亲眉头紧皱，张耀辉知道自己的话说中了父亲的软肋，便忙趁热打铁：「这一次，匈奴虽主动挑起战争，然而雪山之下，五万匈奴精兵葬送。」
　　
　　「永昌城内，二十六万余匈奴人被烧成灰烬，人首被斩下，甚至要运往大漠，筑造京观。以现在儒家观念，士林中的道德观，宁国已然大胜，占尽便宜。匈奴人已经付出足够的代价，甚至说在主流的声音中，还会责怪燕王和梅武将军太过凶残，有悖天朝上国仁义之名。」
　　
　　「若是还想要继续出兵，彻底将匈奴亡族灭种，便少了大义之名，甚至在史书上，或许都会给燕王殿下记上一笔穷兵黩武，残暴不仁。」
　　
　　「可是，如果燕王的使者被匈奴所杀，那便是蔑视燕藩，不敬上国，燕王殿下便有足够的理由兴兵讨伐。」
　　
　　这就是中原国家和异族蛮夷的不同。
　　
　　蛮夷想要挑起战争，那基本上说打就打了。
　　
　　可中原国家不同，打你之前是必须要寻一个理由的，要占据道德制高点，如此一来，我打你那便是正义的，是你该死的。
　　
　　「之前我虽然作为向导，但说实话，我这个向导发挥出的作用并不大，王爷摩下还有巴图那些黑水部的人，纵然没有我，也绝对不会迷失了方向，是以这功劳聊胜於无。但是，如果我以自己性命为燕王殿下和宁国寻了一条出兵匈奴的理由，这便是大功一件————」
　　
　　张耀辉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若是能灭杀匈奴，那吾之功绩，甚至能在史书上留下两行。」
　　
　　青史留名啊！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文化人尚未完全堕落，史书上能出现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寥寥几个字，也足以让一些人为之疯狂。
　　
　　说起来，大汉王朝的使者最是喜欢干这种事儿，为了主动挑起战争，有当着异族王杀人家儿子的，有调戏异族王老婆的，有要异族太後陪睡的，主打的就是一个作死。
　　
　　一旦你敢动手杀汉使，那你完了。
　　
　　边境十万大军，立马就能扑过去，然後亡国亡种！
　　
　　所谓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无不如是！
　　
　　直至此刻，张赐终於明白，自家这小儿子是准备效仿汉使啊。
　　
　　而且，出使到匈奴要几个月，消息传回要几个月，一来二去今年就算是过去了，宋言麾下的神机营，火炮营也建成了，彻底剿灭匈奴的藉口和实力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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