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京城游 (第2/2页)
出行之时,三人开始是一路直接朝西,行了大约五个街区之后,再掉头向南,前行三条大街之后再掉头往东,直到走到城墙处,如此划定了这个区域后,这就是当日的全部走遍任务,务要精准、面面俱到。三人开始进行拉网式的走访,甚至在一些地方,葛自澹、谢明宇会寻一处地方暂歇,让亨亚日一人前去把这部分区域的情况摸清。也不知是为何,这个区域内的气氛整个趋于庄严肃穆,很难见得商业特别繁华之处,似乎都潜心教化,实在是一处心灵净化之地。三个有意一探者,在这里多也都不免屏息敛气一回,可能汇文中学选择建在这个地方,也是存了些心思的。其中既有宗教朝拜之所,又有国家有关教化的最高决策管理机构以及曾经的国内最高学府,那似朝拜更似文脉象征的文庙庄严肃穆。在这样的地方,你要是位化外之民,却又偏偏想要了解中原文脉影响的话,就会分外的感到自己的卑微来,了绝越深,感触越多,甚至会怀疑自身是否一个活脱脱的野人来。也只有在这里,你才会真正感觉到教化对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你相信什么,或者是不相信什么,你既可以去匍匐在各路仙神鬼怪的脚下,又可堂而皇之的礼敬各路先贤。即便是怪力乱神者,你在这里也只好收敛心思,专心的拜你所拜,敬你所敬。
亨亚日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的想着自己的心事。除了寺庙之中祈福求平安的人群络绎不绝外,多部分地方人流并不太大,就连这炎炎夏日都阻挡不住。那文庙虽说沾了个庙字,看起来是个例外,连同庙祝,也只有小猫三两只。只不晓得是不是受了西学东渐冲击的影响,还是其它什么,文庙里不但香客,就连庙祝一个个的都萎靡不振的,所尊的这文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人们的心中在受到西洋坚船利炮的冲击之后,迷思更甚。是该要人文主义,还是要实用主义,各人自怀心思。当然这一切距离亨亚日来说,还有些远,更严格来说,他是西学东渐的直接受益者,却也容不得他在这里拈酸吃醋的,什么都想要。因为相对他来说,他的路径已经初步选定,而且以他当前的判断能力,还远不是考虑是否以及如何改换门庭的时候。
亨亚日从这一座座充满了历史韵味的建筑中,仿佛看到了时间的流逝所留下的印记,感觉到的是一个个的王朝兴衰更替而建筑依旧,新主人、旧主人走马般的,你方唱罢我又来。前朝的盛世繁华到现时的一地鸡毛,二者辉映成趣,既真实,又嘲讽。也实在不知是不是就如同那拧巴的京城人一般,一边思量着先祖曾经留下的这泼天的权势富贵,睥睨天下,对内是你、你、你,一个个的都是野人,睨气指使;一边又俯下扭曲的身形,对着各色贩卒屠夫卑躬屈膝,这即便在异国远方也实属下等的货色,只因为在这里的这一刻是外人,竟都成了这些曾经自以为人上人的逢迎巴结的对象。或许这民族性最贴切的反应就是最快速的接纳外来的新东西,最坚决的反对着他们曾经最拥护的东西,对内严刑峻法,对外虚妄无据,就是要把一切都推倒,至于重建出来的会是个什么,又有谁会在意呢?不合吾意,不过是再来一次而已,世所多见,又能费多少事呢?手熟而已,多也是一些短视的家伙罢了。数典忘祖是个有意思的成语,在这个地方说起就更是有意思了,一边要妄自尊大,数着祖上曾经的荣光,一边要低下身段来笑脸迎人,忘记掉荣光背后的东西,对内对外又俨然两幅面孔,既自视过高又自贱,这内外有别的,就这么拧巴,就这么扭曲,就这么虚伪。说起自信来,甚至连自信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更罔论自信的模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是在京城,更是在城内,居住的人很多,一路所见,亨亚日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破落户人家,墙残屋破的,有碍观瞻。虽说这一户户的寻常人家也并不少见,但就丰衣足食而言,亨亚日觉得还是远谈不上的,面带菜色者不少。大抵是因为无地可种,人们生活中的所需要一切大多都需要用钱来买得,而既没有本钱或是经营生活的门道,又没有生存技能和生活技巧的人,想要过的好,是很难的。即使想出来作奸犯科的暴富,但想必只也会找错了对象和地方,想来,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镇压手段。老实做工的人能不能求得一家温饱,这个问题亨亚日自然无暇问及,单从自己租住的小院来看,显然是不够充裕的,除妇孺外,全家老少需得齐动员,才可能求得一家人的安生,只还是禁不起大的变故,天灾和重疾就像是悬在人们头上的一柄柄利刃。
虽说三人出游走到的地方距离租住之地并没有多远,只是却并不曾重复往返住处,就在走到的地方随便找个旅馆住下。一般也都是洗浴完后,葛自澹通常会先让亨亚日把白日里走过地方的草图画出,然后查缺补漏,完善细节。再就是餐后散步之时,葛自澹也会让亨亚日少许的说一说这一段历程里最直观的感受,用词最简单、最直观就好。当然了,亨亚日所说的也是他感觉最明显的,同时也是他使用最多的就是不协调这个词,换言之就是扭曲和拧巴,只葛自澹对这不致可否,而谢明宇却并不太同意这样的说法。
谢明宇对故乡华城中的王城自然印象深刻,但这回到了这真正的王城之后,却好似已经忘了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撼来。或许他认为这种骨子里的傲娇该是理所当然之事,任凭是谁,到了这里还能不生出崇敬朝拜之心,都是不可想象之事,这是历史和人文的沉淀使然,非其他人力可为之事。谢明宇自然不是没有见识之徒,也算是历经河山之辈,即便是生活经历的大城市也不是那么三五座的,只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幼受到的教育当中对这种文化有种天然的向往和亲近,对这座城市,他的感受明显的不同。亨亚日自然知道谢明宇能读国字,近些年来,国语上已经没有任何问题,就连生活习惯也早早就改移过来,只是在自幼形成的一些观念上,还有少许的差异。在一些古礼的坚守上,做得就如亨亚日见过的那些老学究一样,比很多的国人,甚至都表现的些顽固和迂腐的味道来。但这和京城里的那种骄傲决然不同,更似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不容亵渎。也不知道国内各种学说混杂,让很多人失去了立场,反而传扬出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否是别人历经挑选只得的一二本,所以才会学得更纯粹?谢明宇身上表现出的一些东西,让亨亚日也受益匪浅,并不是单纯的接受他的生活照料。亨亚日不知道事随时易这般的道理有没有传入过离高,更不知道谢明宇早先有没有学过这般的道理,又或者说他跟着先生一起到国内来又有没有接触到过这方面的说法?有些该要坚持的东西,总是需要自己去坚守不变的,无惧世人眼光,真好。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引领风骚的时候,是不是同时又引领了人们对这世界的看法呢?这是一定的事。他所认为不好的,世人也该如此,歧义者牢狱加身,大一统这东西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亨亚日不由想着。这说来都是教化,在这教化之地说教化,想想都会觉得是件有意思的事。但什么是教化呢?又为什么教,教些什么,又希望转化些什么……问题实在太多,只如此认识世界的话,是不是太过于集中到一个方位,从而给人们一个个的都戴上枷锁?放开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呢?如果给每个人的思想松开枷锁,这世界是否就会变得不可控,甚至变得危险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