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天佑大明,建奴灭了! (第2/2页)
当第一面代表投降的白旗,从一个残破的营垒中颤抖着举起时,就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白旗如同瘟疫般,在汉城废墟各处升起。
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的建奴士兵,丢弃了手中生锈的刀枪,卸下了破烂的甲胄,成群结队,如同行尸走肉般,从藏身的废墟、坑道、山林中走出,跪倒在明军阵前泥泞不堪的土地上。
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看那些押解他们的明军士兵,更不敢看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仇恨与快意的朝鲜百姓。
人数之多,超乎想象。
粗略清点,竟有十万之众!这其中包括了被抛弃的各旗甲兵、包衣阿哈、工匠、以及随军的妇孺。
面对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俘虏,即便是见惯了大阵仗的曹文诏、祖大寿等将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殿下,降者……太多了。”
曹文诏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
“十万人,每日消耗粮草无数,看管亦是大问题。且这些人,大多与我有血海深仇,其心难测。万一……”
朱慈烺站在临时清理出的宫门广场高台上,望着下方那片如同灰色潮水般的俘虏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自然明白曹文诏的担心。
十万人,若在平时,是巨大的隐患。但此刻……
“杀,是杀不尽的,也无需全杀。”
朱慈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大明亦非嗜杀之邦。既已弃械投降,便留他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
“传令:将所有俘虏甄别分开。旗丁、军官、有血债者,另行看押,待战后由刑部、大理寺会同审理定罪。普通包衣、工匠、妇孺,另行安置。所有俘虏,即刻刺字,编入奴籍,发往辽东、辽西、乃至北直隶、山东等地官营矿场、船厂、筑路队,服苦役二十年,以赎其罪。
遇赦不赦。告诉下面的人,严加看管,但有异动,格杀勿论。但亦不得随意虐杀。”
他目光扫过众将:
“经此一役,建奴脊梁已断,魂魄已散。这十万人,分散各地,严加管束,又有新式枪炮震慑,翻不起大浪。何况。”
他望向北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们的‘主子’,他们的‘希望’,很快也将不复存在了。”
命令下达。
明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押、甄别、刺字、编组这庞大的俘虏群。
哭嚎声、哀求声、呵斥声不绝于耳,但大局已定。这些人后半生的命运,已然注定——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在挥汗如雨的工地、在波涛汹涌的海船上,用血汗和劳役,来偿还他们及他们的父兄曾经在中原大地欠下的血债。
他们或许能活下来,但“建奴”作为一个有组织的军事政治实体,其最后一点有生力量,至此,被彻底吞噬。
朱慈烺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驶入那洞开的、象征着朝鲜王国最后尊严的宫门。
宫城内,断壁残垣,焦黑处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一种陈腐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来不及逃走或不愿逃走的朝鲜宫人,瑟缩在角落,用惊恐的目光偷望着这支入主的“天兵”。
至此,朝鲜战事,似乎已尘埃落定。
汉城已下,残敌或灭或降,李氏父子在握,似乎可以高奏凯歌了。
然而,真的结束了吗?
时间来到三天前,朝鲜东北部外海,鲸海海域。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风凛冽,卷起层层灰白色的浪涛。
一支由大小百余艘船只组成的船队,正艰难地逆着风浪,向着东北方向行驶。
船型杂乱,有抢修加固的朝鲜板屋船,有临时赶造的简陋帆船,甚至有几艘明显是商船改装的货船。船帆破旧,水手操作生疏,船只随着海浪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便是多尔衮率领的、建奴最后的逃亡舰队。
船上载着约五万名惊魂未定、大多晕船呕吐的“精锐”,以及少量金银细软。
他们已经在这冰冷陌生的海域上漂了好几天,食物和淡水开始短缺,绝望和迷茫如同这无边的海水,笼罩着每一个人。
多尔衮站在最大那艘、也是唯一像点样子的福船船头,死死抓着一根缆绳,才能勉强站稳。海风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咸腥的海水不断拍打在他脸上、身上,寒意透骨。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死死盯着东北方那灰蒙蒙的、仿佛永无尽头的海平线,嘴唇紧抿,眼中是混合着疲惫、恐惧和最后一丝疯狂希冀的复杂光芒。
罗刹……罗刹……他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字,仿佛这是唯一能支撑他不倒下的咒语。
只要到了罗刹,凭借手中的燧发枪和这几万百战余生的老兵,一定能打下一片天地!一定能的!天不亡我大清!
“多尔衮,风浪太大,是不是……找个地方靠岸,避一避?”
脸色惨白、扶着船舷呕吐不止的济尔哈朗踉跄走过来,声音虚弱。
“不能停!”
多尔衮厉声打断,眼中凶光一闪。
“明狗的水师可能就在后面!必须尽快远离朝鲜海域!一直向北!”
就在这时,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充满惊恐的尖叫:
“船!前方有船!好多船!!”
“什么?!”
多尔衮心脏猛地一缩,一个箭步冲到船舷边,夺过旁边亲兵手中的千里镜,颤抖着举到眼前。
灰蒙蒙的海天之际,先是出现了桅杆的尖顶,接着,是帆,白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帆,密密麻麻,如同突然从海底升起的森林,迅速填满了整个东北方的视野!然后,是船体——巨大的、线条流畅的福船、广船,船体两侧开着整齐炮窗的炮舰,桅杆高耸如云的西洋夹板巨舰……
数量之多,远超他的船队!规模之大,令他瞬间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