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嫁衣丧服 (第2/2页)
那真正的童双露又去了哪里?
裁缝血脉化作千万条气机,在苏真的体内奔涌激荡,他仍能感应到那只红手,却像是与他隔了一个遥远的世界,他倾力催动神识,感应那枚红手的确切所在。
撕拉——!
仿佛有一面覆盖着整个房间的红色帷幔被撕开。
红烛、红锦、红色雕花床、红嫁衣————喜房中,所有红的东西都被撕成了两半,它们在毁灭中红得凄艳,红得刺眼,仿佛在火焰中燃烧。
也是这时,撕开的血红喜房里,一个身影跟跄跌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穿着一身素净到极点的黑白衣裙,头上盖着一张白布,长发未梳,只用一根白色丝带系在脑後。
这分明是死人穿的衣服!大婚的喜庆日子,怎麽会有人穿死人的衣服?!
白盖头掀开,却是童双露!
「陈妄————」
她似乎也是从某个梦里惊醒,妆容死气沉沉,灰眸写满茫然:「我,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苏真看着跌坐在地茫然无措的少女,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少女的呼吸与心跳像一只温柔的手,安抚着他的惊悸。
「你梦到什麽了?」他立刻问。
「我梦到我嫁给你了,然後————嗯,然後————」
童双露似乎拥有一段记忆,它就放在她的心尖上,可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打开它的线索。
苏真抱着鲜活的少女,又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陶瓷人偶,心中闪电般划过一个猜想:
喜贺仙!
是喜贺仙在捣鬼!
它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将真正的新娘藏了起来,用一个以假乱真的陶瓷人偶代替新娘成亲。
但也正因如此,这场目标本该是童双露的刺杀,被喜贺仙给「调包」了!
他相信,有红手在,即便没有这场刺杀,他也能识破喜贺仙的诡计,可这刺杀又是什麽回事?
是谁要杀童姑娘?
苏真抚摸着少女身上的黑白衣裙,双臂搂得更紧,柔声道:「」别怕,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是来接你的。」
可惜,现在他们不能完婚。
他必须去追到那个刺客。
他搂着白裙少女,正要动身,突然间,仿佛上百只熏炉同时燃烧,粉紫色的烟从房间里红色的物件上向外冒,烟雾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笑声像一只顺着喉管往下爬的手,摸索着人心深处最幽暗的欲望。
此刻,喜庙之外。
梦幻般的粉色烟霞已将所有的庙宇覆盖。
浩荡粉雾中,一只只修长笔直、染着蔻丹的雪白玉腿正轻盈落下,在院子与屋顶走动,仿佛巡视。
一条条雪白异常的藕臂也从雾中垂落,这些手骨肉均亭,纤长美丽,像是春风中吹拂的柳条。
砰砰砰砰!!!
这些雪白的手将所有门窗都紧紧闭上,任由宾客推拉劈砍,纹丝不动。
粉雾更浓。
玉足与粉臂在烟霞中飘来荡去,就像是许多个巨大、美艳、赤裸的女人正在庙宇周围行走,巡逻————
接着,一个凄美的声音从烟霞深处响起,如泣如诉:「红绸缎,金丝线,痴心女儿着红装,等来薄幸负心郎~
负心郎,负心郎,五花大绑押在床~
负心郎,负心郎,一朝喜宴成灵堂~
女儿双眼泪汪汪,为君熬成断魂汤~
断魂汤,断魂汤~
饮罢同我入洞房~
同我入—洞—房—
唱腔陡然拔高,她笑得愉悦欢快,笑得幽怨狰狞。
粉雾变得滚烫,在被困宾客的身上灼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时间,整座喜庙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笼屉,闷在其中的客人不久後就要被蒸成熟食!
苏真以红手撕开了窗户,他带着童双露跃上楼顶,望着粉雾中诡异垂落的藕臂莲足,也觉头皮发麻。
喜贺仙的婚宴被打破,它俨然发怒,要惩罚这里所有的人!
苏真立刻出刀,寒光激射而出,数十条飘荡在侧的藕臂玉足,皆像是热刀切过的猪油,无声无息断为两截。
唯一没被切碎的是喜贺仙的笑,它笑得更加动人,「负心郎」的唱词在庙宇中回荡,更加婉转动人。
它分明不够强大,奈何不了苏真,可它的神秘成了最好的盾牌,苏真短时间内摸不透它的根脚,自也无从下手。
这样下去,苏真自保无虞,喜庙的其他客人们却要被喜贺仙蒸透了!
危难关头。
雾中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剑响。
嗒,分不清是出剑还是收剑归鞘,喜贺仙的歌声却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百转千回地哀哭————它在为谁而哭?
那些诡异的手脚受惊般缩回了雾中。
粉雾飞快散去。
主殿的飞檐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个青衣男人。
男人手持一柄木剑,剑尖上挑着一张红粉美人的皮。这张美人皮薄如蝉翼,透着粉润的光泽,它像是从一个绝世美女身上生生地剥下来的,连睫毛与嘴唇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喜贺仙!」
直觉告诉苏真。
这张薄薄的美人皮就是喜贺仙!
方才那声轻微的剑响过後,喜贺仙已被眼前这个男人杀死!
青衣男人静静立在那里,身形孤峭,陈旧却乾净的青色布袍在风中飘着。
当他看向青衣男人时,对方同时转身望向了他。
苏真看清了他的脸。
但见他剑眉入鬓,双眼深邃,皮肤白如寒玉,明明很年轻,可任何谁看到他都会有一种沧桑与茫然之感。
一仿佛一个饱经岁月的孤魂野鬼,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去哪里。
「是你?」
苏真认出了他。
虽只有一面之缘,但苏真绝不会忘记这个男人的脸。
当初山之下,正是这个男人将不可一世的双头妖僧追的落荒而逃,也是他传授师稻青剑术,帮她一举迈入了一流高手之列。
「方夜烛!」苏真喊出了他的名字。
青衣男子笑了笑,道:「栊山一别已是三年有余,小友好久不见。
当时他分明还是「余月」,可这青衣男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苏真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话刚出口,苏真自己猜到了答案:「你是来参加名剑大会的?」
「不错。」
方夜烛徐徐道:「近日,我听说这城中常有命案,有不少人被虐杀身亡,便来追查,途中见此地煞气冲天,便来瞧一瞧,没想到这里竟有这等祟物。」
木剑上烧起了一道火。
这张栩栩如生的红粉皮囊在火中燃烧,化作缕缕油脂。
苏真已是世所罕见的高手,可眼前这个青衣男人仍给了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多谢方大侠出手相助。」苏真道。
「今日小友大婚,方某别无相赠,这祟物权当做是贺礼了。」方夜烛淡然一笑,又道:「尊夫人可是遭遇了刺杀?」
「正是。」
苏真回想那猩红的一幕,心有余悸。
「刺杀你夫人的人,正是我正在追查的凶手。」方夜烛道。
「他就是造下那些命案的凶贼?」苏真惊道。
「不会有错。」方夜烛道:「我方才看到一条人影往城西方向遁去,我递了一剑,带回了那人的血,却未能伤其性命。」
他本该去追,却被这喜贺仙给耽搁了。
「那人中了剑,行动有碍,或许还没跑远。」
方夜烛平静道:「两位可先去追逐,我要先与白云城的三公子说一些话。」
「多谢方大侠仗义相助。」
苏真拱了拱手。他心中困惑,暗道:这凶手到底是谁,为何要害童姑娘?
他在白云城人生地不熟,哪来这样的死敌?
还是说,这次刺杀只是个巧合?
这时,童双露的身体却是微微发抖,她冷声道:「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苏真立刻问:「是谁?」
童双露道:「是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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