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1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第2/2页)
罗浩笑了笑,陈勇年轻时候在英国留下来的阴影一直都在。真是不知道英国的白人餐到底有多难吃,这才让陈勇一直絮叨着类似的事情。
以至于像是一块还没好的伤疤,只要提到相关信息,就像是揭开了这道疤似的。
“来了来了。”马壮的表弟手里拿着棉花糖,用后背撞开门,走了进来。
罗浩接过一个棉花糖交给王佳妮。
“嘿嘿,我小时候就喜欢吃。”王佳妮抿了一口棉花糖。
罗浩见马壮的表弟买了很多棉花糖,生怕不够吃,想了想道,“帮我冲杯咖啡。”
“好咧。”
“这都几点了,你还喝咖啡?”陈勇问道。
“棉花糖没地儿放。”罗浩道,“我在帝都见过一家咖啡厅自己做棉花糖放在咖啡杯上。”
“哦?然后呢。”
“没有啊,好多小资喜欢,在那坐好久,生意还不错。”
咖啡很快上来,罗浩拿着一朵棉花糖架在咖啡杯上10cm的位置。
第一缕热气升起时,云朵的底部开始变得透明。
那些砂糖结晶的骨架正在瓦解,如同冰川在暖风中悄然崩落。细密的糖丝垂下来,有的笔直如竖琴弦,在咖啡表面激起环状涟漪;有的打着卷儿坠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
融化是场缓慢的献祭。
糖丝断裂的瞬间会拉出晶亮的细线,宛如流星划过夜空的轨迹。偶尔有气泡从深渊般的杯底浮起,在途经糖丝密林时裹挟了甜味,破裂时便绽开一小朵焦糖色的烟花。
白瓷杯沿凝着三两颗琥珀色的露珠,摇摇欲坠。
棉花糖栖在杯口,像一团被晚霞染透的积云,蓬松的边缘镀着晨光般毛茸茸的金晕。
棉花糖的躯体逐渐塌陷,像被雨水浸透的纸灯笼。
最后一块云絮蜷缩起来,在漩涡中心颤抖着化开,如同天鹅垂死时曲颈的姿态。热气托着几粒未融的糖晶上下翻飞,恍若暴风雨后盘旋的夜萤。
当最后一缕甜雾消散时,杯中的深褐色液体已然不同——水面浮着虹色的油膜,像暴雨过后的水洼倒映着碎彩虹。杯底沉着星砂般的糖粒,每一颗都封存着云朵的记忆。
这杯咖啡现在有了故事:曾有一朵流浪的云,在此处下过一场转瞬即逝的糖雨。
虽然有些糖落在咖啡杯周围,但并不影响什么。
陈勇看的目瞪口呆,“大城市的人真会玩。”
王佳妮的指尖还捏着那支棉花糖棍,细竹签上残留着几缕糖丝,像被风撕碎的云絮。
她望着杯口那团逐渐坍缩的雪白,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怅惘——仿佛亲眼目睹某个童话在眼前蒸发。
陈勇的口罩动了动,但没说话。
他看见棉花糖蓬松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那些糖丝断裂时几乎没有声音,却在他脑海里激起细小的嗡鸣。这感觉很像小时候看着肥皂泡破裂,明明知道只是糖和水,胸腔却泛起莫名的空洞。
咖啡的热气扭曲了空气,棉花糖的倒影在杯壁上忽胀忽缩,像垂死的海蜇在深水中痉挛。
王佳妮不自觉地伸手想去挽救,却在半空停住——这团甜蜜的云注定要消亡,正如所有美好却无用的东西。
当最后一丝糖絮消失在褐色漩涡中时,杯沿残留的糖渍像干涸的泪痕。陈勇突然想起电视里看养过的蚕,它们吐完所有丝后也是这样,变得透明而脆弱,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了.“王佳妮轻声说。
竹签顶端还粘着一粒晶亮的糖渣,在阳光下像颗将熄的星星。两人盯着重归平静的咖啡,谁都没去喝第一口——仿佛饮下这杯液体,就会吞掉某个易碎的梦境。
“文艺吧。”罗浩笑呵呵的问道。
“啧。”陈勇啧了一声,王佳妮则靠近罗浩,仿佛感悟到了什么。
马壮则根本不理解这有什么的,但马壮的表弟却眼中放光。
“哥,我可以做诶!”
“做这个干什么?”马壮问道。
“冰雪节后,咱们这面多了一些游客,她们肯定喜欢!”马壮的表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罗浩则笑了笑,“行啊,要是你开起来,有空我来看看。”
“好好好。”
那杯咖啡罗浩也没喝,就放在一边。
这点小心思对罗浩来讲就是顺手一玩,今天有正经事。
他坐下后开始询问马壮有关细节,从那人的过去经历到初恋女友,再到现在的家庭。
马壮也不是那个打了玻尿酸,哪怕已经肺栓塞还要抓着医生护士问你看我大不大的混不吝。
在海外,稍有不慎人就没了,马壮在这种高压下成熟的很快。
他准备的资料也齐备,罗浩一项一项输入电脑。
有些不明确的,罗浩则告诉马壮需要问什么,自己这面要什么样的内容。
王佳妮怔怔的看着,等罗浩和马壮说话的间歇期,她拉着罗浩问道,“罗浩,这是要做什么?”
“给一个人做个ai机器人女友。”
“什么样的?”
“呃……”罗浩犹豫了一下,凑到王佳妮耳边说道,“就是那种我心血来潮喊你穿性感女仆装,你大骂我一声老色胚,然后翻箱倒柜拿出一双黑丝说再穿这个才够劲儿的那种。”
“呸~~~”
王佳妮的脸一下子红了,轻啐了一口。
马壮看着羡慕。
罗教授和他女朋友看起来还真是和谐,真是神仙眷侣一般。
只是他们在聊什么?马壮有些好奇。
“行啊,那就这样。”罗浩关上笔记本电脑,“剩下的你把资料发给我。”
“好好好。”马壮笑逐颜开。
“马壮啊,没想到你比以前干练多了。”罗浩称赞了一句。
“我啊,哈哈哈。”马壮洋洋自得,“罗教授不瞒您说,不光您这么说我,娄老大也说过类似的话。”
“国外真是锻炼人啊。”
“嗯,我刚出国的时候也一头露水,碰几次壁,见几次血之后就很快成熟了。不成熟也不行,压力大啊。”
“我跟您讲,我刚出国的时候,压力大到每天都睡不好觉。老大说我不能干就换人来,只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马壮絮絮叨叨的说着,刚开始还有些得意,可是讲到在海外的压力的时候,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沧桑。
他让表弟换了一杯热水,顺手把一朵棉花糖架在上面。
看着棉花糖一点点融化,云变成雨,落在白水里的画面,马壮的声音渐渐低沉。
“辛苦。”罗浩笑笑。
“嗐,不辛苦,挣钱么。”马壮挥挥手,旋即意识到是罗浩在跟自己说话,马上表情严肃到,“罗教授,我这算是运气好的,毕竟有娄老大在。外面不容易,但只要能挣钱就好,在哪干都一样。”
“这的确是。”
聊差不多了,马壮使了个眼色,他表弟让厨师进来坐现烤的牛排。
十分熟么,马壮记得。
“罗教授,出国后我发现一个规律,国外的毛子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带点轻微智障,只是生活能够自理没有被人发现。
我仔细观察他们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们身上有很多很多人性上的弱点。
比如自私、短视、懒惰、嫉妒、攀比、虚伪、带有偏见、爱慕虚荣、欺软怕硬、做事情绪化、缺乏独立意识等等。
就算他们本人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首先想到的也不是去改善自己,而是去找补,给自己的缺点合理化。”
“马经理,你这?”罗浩微微一怔。
“呃……”马壮也愣了一下,他连忙和表弟说道,“把这个端下去。”
棉花糖已经化的差不多了,但那朵糖做的云朵渐渐融化,文艺气息满满,把马壮都给同化。
“不好意思啊罗教授,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看见棉花糖融化,我的心思也多少有些不对劲儿。”马壮解释道,“其实老外们就是特么的欠揍,没开化好。”
“对!”陈勇附和道,“我在英国的时候,很多事儿都要现打一架。”
罗浩叹了口气,自己体会不到,也不想体会。
“我后来看明白了,他们自己觉得自己是天龙人,所以很多事儿都不过脑子。比如说啊,前几年尹跑跑一面克扣特种兵的伙食费,一面发动变政,弄的跟开玩笑似的。”
“你说他们笨么?不笨,但一些事儿就是约定俗成,很简单的道理他们就是不懂。”
马壮和陈勇有了共同语言,开始滔滔不绝的说着各自的经历。
罗浩对此并不在意。
天龙人心里想的是——发钱,发什么钱,都是我的钱。让你做事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想我的钱。
这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罗浩从来都没高估过这个世界。
不过马壮的确用心,牛排是符合大妮子胃口的,见大妮子吃的开心,罗浩小声问道,“那今天可以女仆装么?”
“用我翻箱倒柜找黑丝么?”王佳妮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在罗浩耳边问道。
“好呀。”
王佳妮伸手拧了罗浩腿上的肉一下,罗浩知道这算是应下来了。
生活,还是蛮有意思的,也没那么无聊。
至于草台班子,哪里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