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金玉(上) (第1/2页)
「段澹生死去之後,南宗在谒天城就没什麽像样的力量了。我们很快将其控制,後来都移交给赶来的羽检。」赢越天道,对【子登】来说,确实天楼以下已经很少有「像样的力量」,「之後羽检们就开始清查他们在谒天城的产业。这里就是最大的一家。」
赢越天走在前面,过了两道门,然後一道向下的楼梯出现在面前。
「当时段澹生等人也是住在这里。」
「住地下吗?」
「住上面。」赢越天微笑,「这里是当时清查出来的,我想裴少侠应该是想瞧瞧。」
「哦。是的。」
楼梯一直向下,也没有太深,大约两层楼的高度後,两人触到了地面。
裴液屈指弹了几朵焰花,屋中亮起来,没有任何墙壁阻隔,是处高两丈多、长宽十余丈的巨大空间。
「羽检们说确实有些东西,我也做了一些了解。裴少侠说叶师伯和朋友来过这里,是什麽意思?」
这处空间高大而空荡。
毋庸置疑,它是经历过一次清空的,许多有着摆放痕迹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但不是前两天羽检们所做,也不是段澹生死後南宗弟子们仓促清理,而应当是更早,也许数个月之前、也许一年多之前,它们就被彻底地清理过。
「一个月之前,或者更早一些,有个匿名人给叶握寒写了封信。」裴液将小楼中信件,以及锺曜查得之事告知於她,「所以,如果叶池主最终是跟随此人去往穆王仙藏而至今未归,我想找到他们的踪迹。能帮我找到穆王仙藏,弄清他们做了什麽,也能帮我理解穆王仙藏。」
「也就是说,在叶师伯和那位朋友看来,这里有与穆王仙藏」相关的,值得一看的东西?」
「我是这样想的。」
裴液走到墙边,持焰照看,墙色乌黑发旧。裴液对这种痕迹一清二楚,即便已经经过了许多岁月的涂抹。
焚烧的痕迹。
很久之前,有人一把火焚毁了这里。
在这之後它似乎承担了另外的功用,在长久的时间里只摆放一张床、一套桌椅、以及两座高高的书架。
这也是现在这片空间里仅有的几样东西。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们。
而是墙面。
烟燻火燎之後的墙面被大量的线条重新挤满,不是某种狂乱的勾画,下笔之人的手精细而稳定,近似版印,以至於裴液一眼就认出那是什麽。
地是棕黄,水是青蓝,这是一幅十丈的两陇地形图。
但就在这幅精美的两陇图上,粗糙浓厚的黑色墨条从左上角向着四方延伸,先是漆黑粗大的一条,然後从中分出细些的、更细些的,像是拉直了的草书。
这种顽童涂鸦般的墨痕就覆盖在这张精细的巨幅图画上,像某种东西的根系,又像张开八爪的章鱼。
「南宗从前年开始,做了这家商号的生意,范围大约局限於西陇。此前南宗没有过这方面的积累,即便接手了一些金玉斋的资源,也不是说消化就能消化,而且南宗并不缺少银两。」赢越天在旁边同样看着这幅图,「但他们还是把这生意全接下来了,而且放了许多精锐弟子来做。这是我觉出的第一个异状。」
「他们做什麽生意?」
「以前金玉斋在这里做什麽,他们就依然做什麽。」赢越天认真道,「主要是玉石和金铁铸造。」
「但金玉斋之前做,是因为有到少陇、再到内地的一整套路子,把西境之物卖入中原。如今南宗单得一家商楼,怎麽卖?」
「似乎就是硬卖,这就是第二个异状了,我大概翻了翻帐本,基本是不亏不赚,交易价格也有些随意。」
裴液静思了几息,慢慢道:「保有这套体系的运转,於他们而言比赚银子更重要。」
「似乎如此。」
金玉斋在这里的生意有什麽特殊呢?
裴液想起当年他们在少陇运输心珀,莫非在西陇也有类似的目的?
但这里当年是南宗出力清理,也许羽检们的卷宗有所记录,但眼下倒还有更直接些的法子。
「南宗的人是关在哪里,提来快吗?」
「左丘师妹做事很利落的。」
「唔。瞧得出来,没有废话。」
赢越天没有声音地笑笑,道:「不过这里的东西,我倒没看出来和商路有什麽关系。」
裴液立起身来,走到那套桌椅旁。
桌面和椅面都有些落灰,桌上摆着书本纸墨,裴液拿起一本翻了翻,是本西陇地书。
他又拿起一本,依然是类似的内容,而且多有勾画之处。
裴液放下书看了看椅子,试着坐了上去,觉得桌面有些低。
「这人应当身高六尺左右,身条偏瘦。」裴液回头看了几息赢越天,「我觉得应当比你矮些————也许到你额头。」
「是男是女?」
「这倒看不出来。」裴液环顾四周,如果这是一个住人的屋子,那实在简陋得过分。
床上甚至没有被子,只有一层薄褥,其他能暴露生活细节的物什更无从谈起。
两座书架上的书本倒有许多,仍然是以山川地理为主,似乎大大小小的西陇地书都汇集在此。其中又夹杂着大量的地图,似乎是作为那面墙的草稿使用,都涂画着一些不知代表什麽的线条。而每张与每张都不太一样,裴液短暂时间内没找出什麽规律。
「羽检们搬了一部分去仙人台研读。」赢越天道,「我这两日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近一个多月里,这家商楼名单中的许多弟子都不见了。」
「不见了?」
「嗯,近一个月他们西南方向的几条商路都发生了停滞,我瞧了瞧,似乎是因为本应有人的位置空缺了。」赢越天道,「但那些人究竟去了何处就不得而知。」
「西南————」
裴液思忖着,楼上传来脚步,是锺曜道:「裴鹤检,南宗弟子到了。」
「劳烦带下来吧。」
几道脚步踩上了楼梯,锺曜和左丘都没有露面,四名南宗弟子走了下来。
都很年轻,穿着南宗的门服,右腕和脖颈戴着锁玄的银环,身上没有剑,头发有些散乱,排头两名男子身上带着剑伤。一名年纪颇大,或近三十。
他们後面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和一名二十左右的女子,都是陌生的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