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魂归星汉,光照汗青! (第2/2页)
王天灼给出的建议是敷衍,夫君已经禅让七年之久,不预政事,这些事儿,朱常治看着处理就是,其实朱常治发这些抱怨的电报,就是找个树洞倒一倒心里的垃圾。
「那就依娘子的。」朱翊钧让李佑恭草拟了一下电报,里面就四个字:循环向前。
多稀罕的事儿?历史就是这样,起起伏伏,循环向前,周而复始,过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波,完成新陈代谢,再次稳步向前。
朱翊钧这个太上皇坚决执行五不,即:不看、不闻、不思、不语、不议,做太上皇就要有个太上皇的样子,都禅让了,还攥着权柄不撒手,那就是让新皇帝如鲠在喉了。
但他也不是什麽都不闻不问,他一直在关切着西北的旱灾,自上次三年连续大旱之後,再没有了什麽动静。
「陛下,讣告。」李佑恭让小黄门发了电报後,面色十分难看得递出了一份讣告。
万历五十七年十月初三日,德王朱载堵在京师病逝,享年九十岁,耄耋高寿,极喜之丧,礼部上请天子,给諡号端清,守礼执义、纯行不爽曰端,严敬爱民、大虑安民曰清。
万历三十四年,朱载垮以年迈乞骸骨,结果因为电学的突飞猛进,老院长回到了格物院,成为了一名普通的研究员,如此又是十四年,终於完成了大明全境有线电报的铺设和技术进步,看到完工的那一刻,再无遗憾。
「回京。」朱翊钧抓着那份讣告,手抖了许久许久,才用力地吐出了两个字。
朱翊钧第二天就从晏清宫的码头乘坐封舟抵达了扬州府,也没有过多的休息,乘坐火车七日後抵达了京师,次日,朱常治见太上皇,才一起为这位为大明奉献了一生的老人送行。
李佑恭一甩拂尘,大声地喊道:「德王有德,格物穷理,万物之法自此通明;一线横贯,万里传声,功成不居,皓首穷经。耄耋犹勤,死而後已。今送灵辆,山河同悲!魂归星汉,光照汗青!」「起灵!送德王。」
「恭送德王!」百官行礼,为德王送行。
这一次朱翊钧不是皇帝,而是太上皇,一直把德王送到了金山陵园,看着棺椁入葬,等到百官离去後,朱翊钧在金山陵园待了许久许久,在每一个坟墓之前,上了一炷香。
文正公张居正、卫武毅王戚继光、文成公王崇古、梁忠武王李成梁、文忠公海瑞、文襄公殷正茂、文敬公凌云翼、文定公王国光、文毅公侯於赵、文端公王家屏、文恭公万士和、襄敏公谭纶、定襄公高启愚等等等等。
朱翊钧没有漏掉任何一位,这些都是万历推运的功臣,是大明涅盘重生的中流砥柱。
「不用多久,朕就来陪你们了。」朱翊钧在自己的陵寝前上了一炷香,他的陪葬品不多,主要就是个人私人物品,偏殿那些亲手拚好的积木、封存的一大堆文书,他写的阶级论第四卷、全面讨论,也都在其中。朱翊钧要活着,活到万历六十年,虽然大势早就成了,可人心就是这样,似乎只要这位明君圣主,能够顺利地活到万历六十年,五十年的维新,就能积累足够的能量,推动着维新滚滚向前。
这也是一种正确,自从当年陈准说五十年维新大成,皇帝活到七十岁就是胜利这一观点提出後,无数人选择了相信。
朱翊钧看着香袅袅升起,对这五十七年回头看了一下,陈准说的没有问题,前十年,其实是大明对现有资产进行全面整合的十年,主要成果集中在吏治和清丈方面,厘清了大明的资产,自万历十年後,大明才开始了积累。
回看整个积累过程,并不道德,大明以倭国九百万人、南洋数以千万计的夷奴黑番为代价,换来了原始积累,哪怕朱翊钧本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是个嗜杀的暴君,杀的人太多了,他都算不清了。但他从来不是个内耗的人,做了就是做了,留给春秋去评价就是。
人本来就不能用简单的好与坏去概括,那样非常片面,朱翊钧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是大明的皇帝,代大明万民行使权力,他要对自己的权力来源负责。
这一生,对得起大明,对得起万民,就问心无愧了。
朱翊钧离开了金山陵园,回到了通和宫,这些年,皇帝久居松江府,大明的政治中心已经从通和宫转移到了昭德宫,就是原来的太子府,现在太上皇回京了,这权力的最中心,突然出现了两个耀阳。太阳系有数个行星,都是围绕着太阳旋转,可是太阳系出现了两个太阳,天体应该如何运作?「我还是去松江府吧,顺天府我待着不舒服。」朱翊钧看着皇帝朱常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是来让皇帝和群臣为难的,他就是单纯地来送一送朱载墒。
「可上次…」朱常治面露不忍,上一次你父亲也是来京师奔丧,为陈太后送行,回到松江府就生病了,险些大渐,他日益年迈,再如此奔波,恐有危险。
三体问题不存在一般解析解,朱翊钧这个太阳太重了,朱常治这个太阳,现在分量也不轻,任何一个臣子,都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决定自己该何去何从,朱翊钧留在顺天府,是给天下找麻烦。
「行了,这次回去的时候,慢一点就是。」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朱常治不必扭扭捏捏。
朱翊钧做出的决定,没人可以更改,哪怕朱常治是皇帝也不行,朱翊钧启程的时候,二皇子朱常潮没有随行南下,他病了,不是特别严重,只是不适合长途奔波。
朱翊钧没有直接回到松江府的晏清宫,而是在徐州桃花驿行宫就停下了脚步,他打算住到次年桃花开後,再南下。
徐州的桃花,总是比别处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