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政治,故不曰帝 (第2/2页)
大明的礼数实在是太多了,朱翊钧要还在京师,皇帝就得一日三请,到通和宫面圣请安,这安不得不请,否则就是不孝,在大明什麽帽子都能戴,唯独不孝这个帽子戴不得,尤其是从父亲手里接过江山的朱常治。
这些朱常治都懂,可真的很累很累,仅仅三年时间,他就感觉到疲惫,他很难想像,父亲居然坚持了五十年!
「下旨礼部,朕要南巡。」朱常治揉了揉眉心,决定去松江府一趟,这次南巡,他是打算赖在晏清宫一段时间,让父亲为自己分担一些压力。
比朱常治更早到的是王谦,王谦选择了致仕,皇帝恩准後,王谦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松江府。
「自从上次叶向高被罚了之後,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终於安稳了一些,臣看朝堂稳定,赶忙溜之大吉!」王谦灌了一大碗水,解释了自己为何要致仕。
人要自己学会体面,在朝中,王谦的身份确实非常尴尬,他是王崇古的儿子,继续待下去,他怕他爹被清算,新皇帝一定要立威,王谦不想做杀鸡做猴里那只鸡,见到朝局终於稳定,立刻开溜。
朱翊钧看着王谦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着问道:「那你来松江府干什麽?」
「上皇在这里,臣当然要来了!不来松江府,说不定上皇这会儿已经收到臣的讣告了!」王谦表明了原因,他当然要来投奔太上皇,这天下,也只有太上皇能保住他了。
其他的都好说,主要是他身上背着十几份宗教刺杀令,失去了官位後,他很难确定自己能活几天。
为朝廷灭教,却惹了一身骚,被疯子给盯上了,若是再来一次,王谦还会这麽做,一死而已。
当然能活他还是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没人嫌自己命长。
「你这是干什麽?」朱翊钧眉头一皱,看着王谦拿出来的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摞摞的银票,而且是官票,一张一万两白银,里面足足有数百张之多。
「七百二十万银,这是臣全部身家,给上皇,换个颐养天年。」王谦将盒子推了出去,他把绥远驰道的有价票证卖给了朝廷,换回了银子,作为买命钱。
「我明白了,盯上老子的分红了!」朱翊钧面色变了两次,嗤笑一声,想清楚了王谦的打算。
王谦的算计很简单,太上皇是个厚道人,在帐目上算得清清楚楚,这七百二十万银给了皇帝,日後子子孙孙都可以受益,海外开拓的红利,最起码还能吃个两三百年,海外种植园的收益十分可观,只要大明不倒,种植园这买卖就能一直做下去,因为人活着就要吃饭。
「上皇圣明,就知道瞒不住上皇。」王谦乐呵呵地说道,他这点算计,在太上皇面前就是小儿科。
次年三月,朱常治带着儿子来到了松江府,这是他的太子,一个和他很像的太子,除了让父皇看看他选的继承人外,主要就是希望父皇出山,分担一点压力。
「和你母亲说好了,徐州桃花驿的桃花开了,我们要去看桃花。」朱翊钧老神在在,拿出了早就定好的章程,他是一点压力都不吃,还想让他上磨?没门!
「这这这,父皇!岂能看孩儿身处水火之中而不施以援手?!」朱常治惊呆了,老爹居然就这麽一走了之了!
朱翊钧摆了摆手,这小子的招数都是他这个老子教的,还想阴他?上磨是不可能上磨的,去徐州看桃花才是正经事。
「皇帝啊,这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变懒。」朱翊钧想起了张居正,万历二十年张居正致仕後,朱翊钧每次去蹭饭,都想让先生出山,但每次先生的意思都很明确,懒得动。
现在,朱翊钧很明确地知道,先生那是心里话,人一旦闲下来,是真的会变懒,他现在看奏疏一眼都反胃。
「是。」朱常治也没办法,孝道在前,母亲想看桃花,他没理由拦。
「父亲,若是有空,就回一趟京师,陈奶奶时日无多了。」朱常治从京师带来了一条消息,陈太后时日无多。
朱翊钧内心生出了一些悲伤,点头说道:「知道了。
陈太后体弱多病,自解刳院成立後,逐渐摸清楚了她的病因,经过了几干年的调理,身子骨也算硬朗,因为膝下无子,早就绝了争权夺利的心思,清心寡欲,吃斋念佛,这些年也是无病无灾。
但终究是寿数将近。
次日朱翊钧动身去了徐州,在徐州住了半个月,等桃花谢了之後,回到了京师,入宫见到了母亲陈太后,五十四年秋九月,陈太后病逝慈庆宫,諡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后。
朱翊钧很感谢这两宫太后,自万历以来,两宫无间,没吵过架也没红过脸,陈太后本人也对权力没什麽心思,没有给万历维新带来任何的阻碍。
朱翊钧在办完了陈太后的丧事後,离开了顺天府,他不喜欢顺天府的天气,秋冬交际之後,顺天府的霾灾就来了,而且雾蒙蒙的天空总是泛着妖艳的紫光,让人感到不安。
十月末,太上皇再次抵达了松江府,至此开始隐居,除了王谦和熊廷弼之外,再无人被恩准朝见太上皇。
五十五年二月十二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让朱翊钧病倒了,高烧三日才退,躺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才算是调理好。
六十五岁的身体,已经慢慢变得腐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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