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回 看贪奸官商论道 应贤良人妖话事 (第1/2页)
话说三宝师徒进入黑米国,真个是大国气象,非比寻常。你看那:
鳞鳞大厦,争豪斗盛。鳞鳞大厦,俱为三旨相公之府邸。争豪斗盛,实乃饮羊登垄之场地。洋洋市井,熙熙街道。十字街通八方,陈万物,罗列所需,斥绝人欲。东面街是饮食街:黄伞下、柳荫棚,卖的是蒸饼、汤面、凉粉、冰粉、拌菜、扁食、包子、烧烤、酒肉等。西面街是穿戴街:竹竿儿架着圆领、半臂、蔽膝、上衣、下裳、对襟。架上又有帽冠,乃是巾帻、幞头之类。南面街是商铺街,乃是布料店、裁缝店、手工店、玉石店、花鸟店、调和店、铁匠铺。林林总总的柴青房,挂满了各色各样的招牌,有“留云”、“香远”、“巧工”、“花鉴”等字样。北面街是堆金场,尽是那秦楼楚馆、客店驿站、梨园别墅。十字街人山人海,却有三种服色。为官的着黑色,为商的着花色,为民的着白色,为工的着青色。其余杂色者非此国人,必要盘问一番方许在境。正是:
异域南邦非大国,同文同轨胜如之。
四面街亭栏处围着一群人,议论纷纷地在那里看榜文。空幻眼神好,看了一眼便诵读道:
南兽神洋黑米国布告四方黎元:孤自登基以来,凤凰来仪,麒麟现世。官兵用命,民商刻苦。天下大治,四海无饥馁,百姓少痌瘝。值此盛世,全效黄老,无为而治。俗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十五年前,朝中奸佞贾真善、甄伪道谋逆内廷,先皇英姿奋起,令贼兵十诛八九。甄、贾二贼计穷势蹙之时,将贞贤公主胁持逃匿。孤今出榜招能,自信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若有英雄揭榜,不论成败利钝,皆赏千金。若有救公主之心,当诉以详情,并封万户侯,世代袭官。书不尽言,维翘首以盼!孤谕。
长老问那榜文所言何事?空幻道:“好像国中出了奸臣,又说丢了公主。”长老回想自家身世,忍不住念佛。沙婆嘴碎心好,正不停地骂那奸臣,担心那公主。
师徒几个一天不曾进食,腹中咕咕直叫,先到东街上吃饭。众人见了这几个怪徒弟,有害怕的,有不害怕的。害怕的,缩在一旁言三语四的。不害怕的,却能同路并行,不以为怪。
长老一行人来到柳荫下,坐进凉棚里。点了三碗冰粉,一盆馍馍,付了小贩五钱,还倒找一钱。正吃得带劲,秽物堆里凑过一个老乞婆。乱糟糟的头发覆盖住她的容颜,破衣烂裤是她的家当。腿脚不好,拖着颠婆的身子艰难行走。见人就伸出骨瘦如柴且漆黑的双手,幻想人们不会制造现实。乞婆已经好几天没要到饭,她是以手代脚匍匐前进。她饿的没有力气了,因此说不了那些爷长爷短的吉利话。
长老吃着冰粉,就着馍馍,狼吞虎咽之际,突然鼻子里闯进一股酸臭味,众人抬头一看,原来饭桌下面爬着个乞丐。右手拿着破碗举上下举动。沙婆见她可怜,拿五钱买了一大碗面。
空幻看那乞婆有怨气,必有不可告人之事,因此留了心。饭后,师徒行至‘汇通馆’,空幻四处张望,偶见秦楼楚馆楼上开着窗户,席上坐着贪官奸商,左右各有二姐儿相伴。说说笑笑,空幻停住不动,靠在树上看蚂蚁似的看着楼上。长老几次唤他不动,便过来问他看什么?空幻答:“弟子在看贪官奸商相处之道。”
长老顺着所指望去,果见锦楼之上,窗户里坐着两个男子。一个脑满肠肥,挺着孕妇肚子。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时而表情大笑,时而举止猥茸。对坐者是一位穿着黑衣的人,坐相端庄,一脸正气。他半秃不秃,眼睛毒辣,目光锋锐。中间拥挤着翠娥无数,狎昵笑闹,惬意非常。
长老叹道:“不过是养尸之人罢了,哪里是什么贪官奸商?”空幻道:“我这双眼睛看别的不行,就是会辨别忠奸善恶。我不仅会看人,还会听人。”说着,从裤头扯出一条线来,叫长老和沙婆各执一端,用中指和食指夹住捂在耳畔。他们的一言一语果然听得清楚,只听得:
脑满肠肥者道:“大人,三大王再叫你弄一条龙。”一脸正气道:“国王已经成人,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他理政的第一件事就是张榜寻亲,上次表忠心,率兵寻找贞贤公主,故意将人马带入圈套,人皆去,我独存。难免有些怀疑我了。”
脑满肠肥者笑道:“没事,你生了一副正义的脸面,他们只会将你当忠臣看待。说起来还是你这样的好,不仅能贪到阴阳两道的钱,而且还能博取一个廉洁奉公,为国为民的好名声。青史之上,少不了大人的美名,真可谓是名利双收。你也别担心以后会身败名裂,有一句诗总结的好:当时黮黯犹承误,末俗纷耘更乱真。人性这东西最难捉摸,当代人都捉摸不透,后世之人更是瞎扯。再有时人盛行洗白之风,即便你是贪官污吏,佞臣贼子也会被他们当做忧国忧民的贤臣,进而追捧不断。君不见远有赵高、董卓。近有秦桧、严嵩。大人,你比他们强,他们的名是发臭的,而你却是光鲜亮丽的。大人,好好利用你那正义的面孔,多为大王做事。”
一脸正气笑道:“你们大王与老夫曾是同僚,我们之间的情意却远不如你,可见贪官不如奸商。想俺们的功名富贵皆是自小苦读圣贤书,十年磨一剑,一斩上鳌头。为民办事哪有不花钱的,人不理解,就说俺们是贪官。清官倒是两袖清风,却是百无一用。我们的处境就好比让猴子看桃,狗子看肉,猫儿看鱼。我们贪官就是这么养成的,还是你们奸商好,有钱敢花,有事敢做。你们一撒钱,把大官当做奴才,把百姓视为草芥。你们是国库之宝,犯了事,左不过聘请几个牙尖嘴利的讼师把重重天网撕破,上天赋予您猫和狐狸一样的寿命。你们可以挥金如土,狎女如妓,伤天害理的事做了一件又一件,却依然能寿终正寝,是底层百姓所羡慕追求的王者。”
脑满肠肥道:“大人,您的钱掉了。”说着,从地下捡起三百万给了一脸正气,二人微笑不已。
长老听罢,道:“贪官奸商,历来不绝,有什么惊奇的?”沙婆道:“如果国王想杀贪官,斩奸商,让小师弟慧眼一观,谁是贪官,谁是奸商一目了然,也不需要调查,直接杀死,岂不是省事?”长老道:“胡扯!聪明莫过帝王,谁是贪官,谁是奸商人家心里没数?要他去辨别?”
他们几个只顾议论不止,北街上走过一群翊卫队,搜查可疑人等。至汇通馆处,撞见长老一行人,奇装异服,怪模怪样的在那争论不休。
翊卫队盘查长老,硬说是可疑人员,就要锁去请赏。沙婆恼怒,鼻子卷起那人整治了一番,又取出通关文牒验看,方知是东方大国,北龙神邦。翊卫队队长十分客气的将长老一行人请到馆驿处,吩咐馆使上房接待。馆使道:“近来国中生意颇好,国中客舍馆驿十满八九,无法接待。”队长道:“此乃大国高僧,来我国必然要热情款待,以增进两国友谊。这也是我国国策,你还不知道怎么做?”馆使无奈,只好把上房里的客商赶走,请长老入住。吃喝用度,与宫中无二。
长老泡了脚,待要打坐。只听得外面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甚不安宁。长老问出了什么事?
馆使道:“实不相瞒,十五年前,国中臣子贾真善、甄伪道与太后有‘株林’之讳,生下贞贤公主。二人意欲谋反,为先王所戡。二人情急之下,将贞贤公主挟持掳走,十五年来不知下落。先王薨殁,太后思念公主,国王又是仁孝之君,哪有不尽力查访的?我朝有一老臣,乃是先王帝师,被我王尊为太父。老太父虽位居高官,然最是清正贤良,常把老百姓挂在嘴边。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野菜根。国王所赐良田美宅,金珠美玉都用于修桥补路,赈灾救难上了,真所谓是为国破家了。老百姓为感其恩。建生祠以拜之。
得知太后国王追寻公主下落,老太父便主动请缨,苦苦搜寻两年,足迹遍布海外,终于有了公主消息。声称公主跟随护道真人修炼仙法,不轻易见外人。老太父便请国王将皇亲国戚派去与公主相见,动之以情,必能归国。国王准许,选了二十名皇亲国戚相见,除劝不回公主,皇亲国戚也再不回来了。
国王焦急万分,老太父带回一封公主书信,信中所言,乃是公主追随护道真人学习《太平经》、《冲虚经》。已悟透不死玄机,能免死生之事,可解苍生轮回之苦。二十名皇亲国戚悟性也高,境界比她更胜一筹。三五年即可出关,一旦出关,便可保国王福寿不衰,黑米国万世永存。信中结尾所说,只是凡人修炼,欲望炽盛,不比那些四脚精灵无欲无求,最是能捷足先登。为能早日羽化登仙,须得银资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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